大约是觉得还不太够,又将它移到了正中间的位置。


    粉色的包装盒配上粉色的文具盒,忧太轻轻扬起笑容,将它摆正。


    收回手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笔。他手忙脚乱,捡起用袖口擦拭干净后,才继续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桌膛里有一些纸屑和橡皮擦屑,乙骨忧太将它们全部塞进自己的口袋,把桌膛的杂物和垃圾全部收拾得干净后,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


    这样宁宁上完体育课,就可以立刻喝到草莓牛奶了。


    他又拉开椅子,确保小仓宁可以在第一时间,不需要动手的情况下就可以坐下、拿起草莓牛奶、插入吸管、最后喝掉它。


    是最好的朋友。


    是唯一的朋友。


    是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所有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像宁宁照顾他一样照顾宁宁。


    “要乖乖被宁宁喝掉哦……”


    他捏了捏牛奶盒,确保它的外观饱满且可爱。


    但是、这样就看不见宁宁喝掉它的样子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看见宁宁喝掉它时的样子呢……?


    忧太环顾四周,看见后方堆放扫把的杂物柜。


    #


    体育课宁宁一直都不太感兴趣。


    在这里叫体育课,在禅院叫体能训练。早些年去禅院玩的时候,因为很无趣很无聊,宁宁都只是在一旁充当氛围组。


    那个时候直哉每次都会要她过去,像是完全不想让她有一丁点闲着的时间。有几次实在不想出门,直哉还去她院子里找她。


    摆着个臭脸,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说:“我只给你十五分钟,立刻给我收拾好。”


    她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咒力也不需要祓除,她爸也不喜欢她太累,工作什么的。只需要等他退位,继承家业,再找找关系,继续接班就行。


    直哉每次训练完都会有侍女上来服侍,递毛巾,擦汗,扇风,递水之类的。然后一边站在她面前,一边和她说话,询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强大的爆发力。


    没看见什么爆发力,只觉得待在这里好无聊,为什么每次还必须要过来陪他?


    “蠢货,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一起来训练场吗?少装模作样了。”


    ……谁装模作样了。谁想来陪禅院直哉去训练场训练,5美元一张门票。还能和直哉精美合影一次。


    在禅院的时候逃不掉陪同的体能课,现在她都在另一条时间线了,居然还逃不掉体育课。


    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跑圈剑道,好在这周不是游泳练习。在日本游泳是必修,但她不喜欢。


    这个天气的体育课还是稍稍有些热的,一直到下课,宁宁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上楼的时候肩膀被人搭住,重量多了不只一倍。


    “放学来看我打球?”


    三菅同学靠过来,“是和四班那群家伙的比赛哦。”


    “不要。”宁宁拒绝,“我放学要回家。”


    “你不会又要和那个忧什么的一起回家吧。”


    “嗯。”


    三菅没纠缠,松开手,只是挑了挑眉,“你确定?回家有无数次,但是暴虐他们只有一次。难道你就不想看看那群嘴碎的会被怎么暴打?”


    宁宁看了他一眼,停顿。


    “怎么样?我会让他们跪在你面前给你道歉。”


    “……再说吧。”


    回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有一些同学了。


    两三个男同学频频回头,看着杂物柜那一块的方向,说着“就是动了,你没看见?”“你眼花了吧”,的对话。


    青春期男生的臆想,天马行空。


    宁宁解开外套,放在桌面上,坐下身,拿出湿纸巾擦汗。


    ……好顺畅的动作。与以往相比,脱外套、坐下、拿纸擦汗,总感觉好像少了一步什么,但却想不起来。


    “还在思考啊,大小姐。快点答应我啦——”


    三菅坐过来,坐在她前面,拿起面前的草莓牛奶一抛一落,乒乓球一样在手里把玩。


    “再说吧,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鸽掉就好了。或者和他说今天不能一起回家,今天我要和班长大人一起回家。”


    宁宁……


    “你?咱俩不顺路吧,大少爷。”


    “我也可以顺路啊。我让管家开车送你回去,这样还不会淋雨。听说这几天都有雨,你带伞了吗?”


    宁宁宁宁宁宁宁宁……


    “带了。你晚上什么时候?就不能改时间吗?”


    “虽然我爸是学校领导,但也没有厉害到那个程度吧。就放学,如果你要去找他说今天不能一起回家了,我可以让比赛后移20分钟。”


    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


    “我考虑一下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仓宁停顿,下意识看向窗外。


    供水区没有人。


    “小宁?你又在看什么。你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没什么。”


    手里的草莓牛奶被接近粗暴的拿回,重新握在手中。


    “这是我的,别动。”


    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


    ——乙骨忧太看见,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了。


    紧张的手心都快要出汗了,但在看见这一幕还是开心地忍不住扬起嘴角。


    黑暗潮湿的储物柜里,只有眼前一小条缝隙,注视着宁宁的座位。


    柜子里的空气并不好。前段时间下了雨,扫把上带着淡淡的霉味。角落里堆着旧报纸和空了的清洁剂瓶子,黏糊糊阴暗的在储物柜里弥漫。


    但乙骨忧太一点不觉得难受。


    因为透过那道窄小的缝隙,他可以看见宁宁。


    扫把横七杂八的堆在脚边,他就朝里面移一移。有同学经过,他就捂住嘴巴,呼吸都小心翼翼。


    看见宁宁过来,宁宁解开外套,宁宁坐下,宁宁从干净的抽屉拿出湿纸巾,宁宁撕开纸巾,宁宁抬起手臂,宁宁看向那瓶草莓牛奶。


    所有的所有都可以看见的一清二楚,忧太蹲在黑暗里,手扒着柜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心跳快到他不得不捂住胸口,口鼻也紧紧捂住。


    现在,这瓶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了。


    喝掉它、撕开它、拧起它、尖锐的吸管戳入它、舔舐它、揉捏它、汲取它、吃掉他。最后两根手指捏着他,用几近漠然的目光摇晃着他,踩瘪他,丢进垃圾桶里,让他和所有无用污秽的垃圾融在一起,落上散发腐坏的恶臭。


    好喜欢……


    好喜欢宁宁…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宁宁…


    吃掉我吧。


    好想被你吃掉……想掉进你的喉咙里面,缠住你的肺,钻进你的肝脏,和胃液融合在一起,附着在你的胃壁上面,想被你消化掉,变成你的一部分。


    想被你彻底吞下去,从此以后就永远在你身体里。


    哪里都不去。


    什么都不想。


    只是和你在一起。


    乙骨忧太蜷缩在窄小的储物柜里,墨绿色的眼眸几乎要崩发出无法抑制的光。


    心跳太快了。


    快到让他觉得胸口发疼。


    吸管撕开,宁宁拉开了盒子,戳入。她抬起手,手臂撑在桌子上,举起。


    “好幸福哦,小宁。每天都有人给你送草莓牛奶吗?”


    张开口又闭合了。


    宁宁看向身旁,椿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也没有每天吧。”


    “但还是好幸福啊……如果有人能送我一瓶就好了。今天没有带水,体育课好辛苦的。”


    椿的脸上泛着刚运动后的红晕,她劳累的趴在桌子上,只能依靠桌面的温度散热。


    “小宁,你可以喝一半之后,留一点给我吗?”椿可怜兮兮,瘪了瘪嘴,“我好渴的……”


    宁宁看了看手里的草莓牛奶,停顿片刻后,递给她。


    “你喝吧,我不是很渴。”


    递出的手,空气停滞了一瞬。


    乙骨忧太呆呆地定在原地,瞳孔瞪大。教室里的椿则捂住嘴,露出欣喜的目光。


    “真的可以吗!?”


    “嗯,没事的。”


    “小宁太好啦——!!”


    身体被用力抱了一下,椿拿过草莓牛奶,用力大一口。眼睛都满足到眯起。


    宁宁撑着下巴,笑着看着她。


    下一节课很快响起,老师走进来,上课、下课、上课、下课。


    一直到放学,都没有人注意到那间杂物间。乙骨忧太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


    晚上没有和宁宁一起回家。


    最后一个同学关上了窗户和门,在相互告别后,教室陷入彻底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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