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它会先吞谁?”
何煦鸟都不鸟。
她的金刃还在持续输送,但她的契约感知已经全部铺向了江溟的脚下。
那道边界线上的岩石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碎裂,裂纹沿着他的鞋底向两侧蔓延。
“你可能觉得我在骗你。”江溟说,“天之缝不会吞活物,它只会吞能量。你站在三步之外,你手里的金之力是它最近的能量来源,它应该先吞你才对。”
他停顿了一下,状态似乎一下子变得很低迷,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本应该如此……但它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直都在维护你?”
何煦嘴角上扬,以嘲笑的口味回复,“江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神山的女儿呢?母亲与女儿本来就是天生同盟,哪怕你是母亲的信徒也没用。”
坑洞边缘那道裂缝正在向江溟的方向延伸,细碎的岩石碎片从边界线脱落,落进黑色的深渊里。
裂缝的方向不是朝向何煦的金刃,而是朝向江溟的鞋底。
因为江溟的精神系异能,他在这八年里已经把精神连接到神山中,偷取神山的记忆,了解到世界的真相,也因此江溟晋升双S级精神异能者,与神山不分彼此,真正做到了神山的最忠实的信徒。
江溟的意识变成了神山的一部分,而天之缝在面对与神山相连的生命时,会自动识别为“入侵者”与“填充物”之间的排斥。
何煦忽然想到母神说的那句话:“天之缝要的,正是这种东西。”
天之缝想要的是一个能够与它共振的、承载着五行之力的□□,而江溟的精神已经与神山的根系融合得太深,深到他在天之缝的“视角”里,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类,而是一段与神山别无二致的存在。
不说神山如何强大,江溟本身潜力也不小,躯体在多年神山腹地呆着,早就被改造了,再加上裴珠元与周洛音以生命为代价构筑的【牢笼】,天之缝认错也很正常。
江溟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裂缝正在越裂越宽,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轻微的调整,重心往左偏了一度。
他在努力维持平衡。
何煦把金刃收了回来。
金光在空气中骤然断裂,坑洞底部的黑色翻涌在失去源头之后短暂地停滞了一下,然后像被抽掉了最后的支撑,开始急剧收缩。
“你——!”江溟的话没有说完。
他脚下的岩石从边界线处彻底断裂,大块岩面连同他站立的区域一起往下塌陷,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试图用手抓住坑洞边缘的残存岩面,但那些岩石已经被精神系异能反复渗透了八年,内部结构早就不堪一击,在他手指接触的瞬间碎成了粉末。
他的身体往下跌落,背朝下,面朝上。他落进坑洞黑色区域的同一秒,那层黑色像一只合拢的手,从边缘往上收拢,将他的下半身、上半身、然后是整张脸,完全吞没了。
何煦在坑洞闭合的最后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的目光,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恨与不满。
天之缝在吞没江溟之后,表面的黑色从中心往四周缓慢收拢。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不到两分钟。
坑洞边缘那些被江溟踩碎的岩石粉末从地面上升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空中收集,一粒一粒地落回坑洞的表面,填平了那道参差不齐的边界线。
天之缝重新封上了。
何煦站在原地,金刃已经收回了胸口那道金色印记里。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额角,手掌心里那道被金属块烫出的痕迹还在发热。
谢知微走过来,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没有用力。
“没事的,是天之缝……主动吞了江溟。”谢知微安慰,“金之力只是激活了它,真正让它闭合的,是江溟自己。他在神山根系里待了太久,他已经被神山气息浸透了,天之缝把它当成了神山的一部分。”
何煦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八年前就说过他是神山的信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神山付出。”何煦把金刃收进胸口那道金色印记里,手掌心里的温度逐渐退去,“但他不知道,神山是天之缝的压制者,天之缝也成了神山的一部分。”
“他越靠近神山,就越接近天之缝,越接近天之缝,就越可能被它当作填充物。”
“所以他八年前就注定要被天之缝吞掉,只是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帮他把天之缝激活。”
谢知微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冰蓝色的瞳孔在洞穴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那些灰白色的颗粒正在变淡,洞穴里的光线在慢慢恢复,空气里的温度也在回升。
何煦在走到洞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个已经完全闭合的坑洞位置,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岩石粉末,看不出任何曾经裂开过的痕迹。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神山腹地的日光里。
身后的洞穴入口在她们离开之后自动合拢了,岩壁从两侧往中间挤压,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缝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完结 天空会逐渐
长明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晚, 当然也比往年的都要好。
自从上次何协调与谢部长偷偷去往神山过后,神山外围那片被天罚浸透的乱石区, 第一次长出了苔藓。
是庄漫先发现的。她蹲在那棵半枯的古松上,晨雾还没散尽,鹰眼习惯性地扫过东南方向,忽然看见灰白色的石头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绿色。
没有感染植物的趋势,是那种最普通的、贴着石头长的青苔,又薄又小,像谁用毛笔蘸了淡青色的颜料, 在石头上轻轻点了一笔。
庄漫看了很久,慢慢把望远镜放下来。她不知道该报告什么。
感染动物的活动频率在下降,神山外围的天罚残留浓度在下降,漂白了的石头开始长苔藓。
这些东西放在八年前,每一件都值得拉响警报, 引得所有人观看的情况。
可今年它们加在一起,只换来廖正清在议事厅里说了一句话。
“快入秋了。”廖正清把侦察报告合上,“陈明远的穰原稻种, 头一茬丰收了。”
“所以呢?”安立行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根粉笔转了一圈, “丰收就丰收,你总不能让我们全去割稻子。”
“我打算办一场庆典。”
“什么?”
“长明建基八年,第一届丰收庆典。”廖正清说,“刘梨那边的人手已经排好了。谷昭说, 孩子们需要一点正常的东西。凌霖已经在拟节目单了。”
安立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粉笔丢进笔筒:“……行吧。防卫部轮值表我调,庆典那天我带队守围墙。”
“你也要来。”
“我知道。”安立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多留一桌,我请客。”
廖正清看着她的背影,难得地笑了一下。
消息传开的那天下午,长明整个基地都活泛起来了。
陈明远把他那管穰原稻种贴身放了好几个月,如今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摆在温室最显眼的位置。
新米一下锅,整栋办公楼都能闻到那股清晰香气。
南乐游围着锅转了三天,最后被刘梨用一本账本敲了脑袋,才老老实实去布置广场。
凌霖的节目单改了十七版,从合唱改到舞蹈,从舞蹈改到水系表演,最后被谷昭以“不许浪费饮用水”为理由,砍成两个节目。
“朗诵什么?”凌霖委屈。
“《悯农》。”谷昭说,“长明没人会背,正好练练。”
庆典定在入秋后第一个满月的晚上。
那天傍晚,何煦站在围墙的垛口上,看广场上的人们把长桌一张一张拼起来,看孩子们举着用旧报纸糊的灯笼满场跑。
刘梨带着后勤部把新蒸的米饭一盆一盆地端上桌。煤球蹲在她脚边,金色的眼睛映着远处的灯火,尾巴慢悠悠地晃。
“你不下去?”谢知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广场的光。
“等一下就下去。”何煦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八年前我们还待在一间隔出来的仓库,那时候我们连红薯都分不够,一人半个。现在居然有米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把这里当成一个小说世界,认为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到现实。”何煦吞了吞口水,犹豫道:“我……没想过拯救你,知微。”
何煦最后还是选择了坦白,从一开始她靠近谢知微的目的就不纯粹,谎言的部分大于真心。
谢知微一笑,温暖和煦的笑容难得出现在他的面孔,或许他只会对一个人笑。
他说:“可是,你已经救了我。不管之前,还是现在。不管你接近我是什么目的,但你给我偏爱依旧存在,我也因你而得救,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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