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溟的笑声停止。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不可思议，“为什么我读不到它？”
“金之力。”何煦说。“属于子神骨头的力量。”
“什么？！”
江溟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了一下，又消散在那些灰白色颗粒悬浮的空气中。
他的瞳孔在捕捉到金色长刃的瞬间有一丝细微的收缩，那是在精神系异能者的意识里极少出现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戏谑弧度。
“子神连金系力量都愿意交付给你，倒是我小瞧了你。”江溟把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张开，那些灰白色颗粒在他周围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不过你跟姘头走进神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事实，你契约了神山，有没有想过被神山吃掉的那一天？”
被神山吃掉？真要说吃掉的话，从踏入腹地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被吃掉了。
何煦听出他话里的圈套，没有接话。她的金刃还凝在掌心里，刃面上那道纹路正在以极缓慢的节奏搏动，和子神左臂断裂处愈合后留下的频率同步。
她的契约链接在进入洞穴之后持续处于钝化状态，但她能感觉到谢知微站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身体里的冰系异能正在以一种他在愤怒时特有的方式收缩、凝聚，像一团被压到极致的冷空气在等待释放。
江溟没有给她出手的机会。他张开的手掌忽然合拢，那些旋转的灰白色颗粒在他身前凝聚成三根极细的长刺，每一根都指向何煦的方向。
“精神系异能者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攻击。”江溟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层明显的回响，“是让对手自己攻击自己。”
何煦看到那三根长刺飞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金刃横切，一道弧光在身前铺开，刃面正好截住了两根长刺的轨迹。第三根从她左肋下的空隙穿过去，在她身后的岩壁上钉出一道手指粗的裂口。
她没有回头去确认那根刺的落点，因为她感知到江溟的位置正在移动。
精神系异能者不需要身体位移就能改变攻击方向，他只是在用那三根长刺吸引注意力的间隙，把意识伸向了谢知微的方向。
谢知微的冰刀在那一瞬间重新凝出来。他的攻击速度比何煦更快，刀锋翻转向下的动作几乎没有预兆。
冰蓝色的刃面扫过洞穴中段的位置，把空气里正在凝聚的几团灰白色颗粒冻成硬块，噼噼啪啪地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江溟从洞穴暗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他的精神系攻击在谢知微的意识表层碰了壁。
那一层冰蓝色屏障太过坚硬，完全不像普通人的精神空间那样有缝隙可以渗入。
江溟把意识抽回来，转而面对何煦，血红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审视。
“你的金之力确实奇怪，但你并不是全能的。”江溟说，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戏谑，“你如果不用土系异能，这座山就无法与你建立真正的共鸣。而这恰恰是天之缝的钥匙。”
“你难道不想再跟你母亲说说话吗？她可想你了……”
何煦看着他。她的掌心里那道金色印记还在发光，但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因为金刃本身需要消耗她体内的金之力，而她从子神骨头里接引过来的那股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入她的异能循环。
她需要时间。
“你等了八年。”何煦把金刃收拢成一根更短的匕首形状，刃尖朝下，垂在身侧，“是只想跟我说这些，还是想让我看看你怎么死的？”
江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肩膀轻微地抖动，笑声被压得很低，在整个洞穴里一截一截地回荡。
“我想让你看看天之缝。”他说，“你既然来了，总得看一眼它长什么样子。”
他侧过身，往洞穴深处走了一步，然后停住，偏过头看着何煦，血红的眼睛里光芒暗了一瞬，又恢复成那种带着审视的亮度。
他的脚边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凹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之后留下的坑洞。
坑洞里没有光，只有一层浓浓的黑色，黑到何煦的契约感知探进去之后直接消失，像她站在望墟的虚态区域边缘时的感觉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本该如此 她她为什么
江溟侧过身, 往洞穴深处走了一步，然后停住, 偏过头看着何煦，血红的眼睛里光芒暗了一瞬，又恢复成那种带着审视的亮度。
他的脚边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凹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之后留下的坑洞。
坑洞里没有光，只有一层浓浓的黑色，黑到何煦的契约感知探进去之后直接消失, 像她站在望墟的虚态区域边缘时的感觉。
“天之缝。”江溟说，“母神撕开素疆时留下的缺口，子神发现天之缝后主动填补，神山镇压这处是最后一个。”
“神山用自己堵了它十五年，但单个力量不够, 缝隙还在往外渗。我在这里待了八年，每一天都能听到它在呼吸。”
何煦的视线从坑洞边缘移开，落在江溟脸上。他站在坑洞边沿, 脚尖已经踩到了那道参差不齐的边界线，只差一个重心的偏移就会滑进那层黑色里。
“你让我看天之缝, 是不是想让我跳下去？”何煦说，“用你的精神攻击推我一把，让我自己走进去，填补它, 然后你就能脱离神山的束缚。”
江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被何煦说中了某个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念头。
“你猜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你还来？找死吗？”
江溟的声音变得阴鸷不少。
“我来, 是因为我想知道天之缝到底长什么样。”何煦往前迈了一步，金刃在她掌心里转了一个角度，刃尖朝下，垂在身侧，“但它不一定要我跳下去才能填。”
江溟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花了八年时间等待何煦走进神山，等她把五行汇聚在自己身上，等她站到天之缝面前。
他设想过的所有方案里，何煦的反应都是她看见天之缝之后会有短暂的犹豫、恐惧、甚至动摇，那一瞬间的缝隙足够他的精神系异能顺着她的感知缺口渗进去，推她一把。
但她没有犹豫。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条黑色的裂缝。
何煦把金刃举起来，在距离坑洞边缘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金刃的刃面上流转着子神左臂那道疤痕的纹路，一丝细小的金光从刃尖溢出，沿着空气飘向坑洞边缘。
那缕金光触碰到黑色区域边缘的瞬间，坑洞里的黑色像一张被惊醒的嘴，猛然张开了一道裂缝，最外层的黑暗翻涌了一下，然后吐出了一个东西。
一粒谷子。干瘪的、灰白色的、被天罚能量浸透过的谷子，从黑色深处弹出来，落在何煦脚前的岩面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你在做什么？”江溟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裂痕，偏高的音调在洞穴里产生了短暂的混响，“你不能用金之力去触碰天之缝！你会激活它！它已经十五年没被异能正面触碰过了！”
何煦没有回答他。她把金刃压得更低，刃尖指向坑洞的正中心，金之力沿着刀刃的走向持续地、稳定地往外输送，金光在空气中拉成一条不中断的线。
江溟的精神系攻击在那一刻到达了顶峰。
何煦感觉到了。意识深处被什么东西撬动了一下，像有人用一根细针从她后脑勺的缝隙里刺进去，正在寻找她精神空间的裂缝。
但她的精神空间在仓鬼那里被抽走了一层温度之后，留下的是无数个极其细小的空洞。
那些空洞不是漏洞，是已经被清空的、不再承载任何记忆的纯粹空间。
江溟的精神针扎进那些空洞里，没有任何可以附着的东西，像一个人走进了一间空房间，四面都是墙壁。
他的精神攻击被分散、稀释、吸收，然后湮灭。
何煦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金刃的稳定性出现了短暂的抖动。
但何煦没有收手，在金刃抖动的同一瞬间，把身体里残余的木系异能也引了出来，一缕极细的绿意从她指尖缠绕上金刃的刃面，两种颜色在金属上纠缠、交汇、同步。
五行之力，她只启动了三行，还不够。但三行也已经足够在天之缝的边缘制造出一个极小的扰动点，像往一池死水里丢一粒石子。
坑洞底部的黑暗开始从中心向边缘翻涌，一层叠一层的波纹在黑色表面扩散开。
江溟站在坑洞边缘，他的脚尖已经踩到了那道参差不齐的边界线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黑色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态翻涌，血红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何煦读不懂的神色。
“何煦。”江溟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不像是在跟何煦说话，更像是在喃喃自语，“天之缝在被你激活之后，它会吞掉距离它最近的活物。你站在三步之外，我踩在边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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