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停下了脚步。她的鼻腔里那股灼烧感从轻微变成了剧烈，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体温已经升到了一个让她视线微微模糊的程度。
同时激活两个自然系异能的时间：两分四十五秒。
她还剩十五秒。
何煦盯着蹲在停车场入口水泥墩子上的假余绎, 脑子里有三条信息在同时运算。
第一条：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正面突破一个由默虫聚合体把守的入口是不可能的。
第二条：假余绎从地下三层提前绕到西侧通道入口，说明默虫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废炉方向。
第三条：知道目标还在这里从容等待，意味着假余绎有绝对的把握不让他们通过。
“何煦。”假余绎把托腮的手放下来, 从水泥墩子上跳下，拍了拍防护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看起来很热。体温大概到三十九度了吧？再往上走就要开始烧坏脑子了。不如坐下来喝杯水，我们好好聊一聊。”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种温和的、慢条斯理的调子。
但这一次何煦注意到一个细节：假余绎的右手背在身后, 藏在防护服的褶皱里，指尖正在微微变形。
他的骨节在皮肤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凌霖，他的右手在蓄力。水膜探测一下他身后停车场入口的深度。】何煦在契约链接中说。
凌霖：【收到。给我三秒。】
谢知微：【我可以拖住他。】
何煦：【不行。你的异能已经被默虫碎片干扰了，现在动手等于把能量送给它们吸收。这个假货跟之前两个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默虫被撑裂的痕迹，说明他体内的默虫数量比假谢知微和假凌霖加起来还多。】
谢知微沉默了，因为何煦说得对。
假余绎见他们不说话，歪了歪头，那个孩子气的动作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好吧，既然你们不想聊天，那我来猜一猜。”他把左手举起来，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想通过这条通道回废炉。通道入口就在我身后三十米处，地下停车场的负二层，左手边第三扇消防门。门是开着的，通道也还在运转，因为十五年来从来没有人从初墨这边使用过它。”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他现在的异能对我们来说威胁不大，我们早就进化抗低温的能力。”
“而她体内的水分被抽走了将近一半，能站起来已经是奇迹。而你，”他的目光落在何煦脸上，鼻下那道血丝已经淌到了下巴，“还能撑多久？十秒？五秒？”
假余绎把两根手指收回去，重新把手背到身后：“所以你们现在的处境是这样：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天上那个圆圈再过不到四分钟就会完全闭合。地下三层深处的空间裂缝在你们刚才烧默虫的时候又扩大了一圈。不管怎么算，你们今天都走不出初墨。”
“是吗。”何煦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平静，语气跟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差别，但与此同时，她在契约链接中下达了一条指令。
何煦：【南乐游，你的位置。】
链接那头安静了约一秒，然后南乐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南乐游：【……西北方向，距你约四百米。我听到了默虫群体振动频率的变化，它们都在往西边涌。何煦，你们是不是快到通道了？】
何煦：【到了。但入口被假余绎堵住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南乐游：【说。】
何煦：【你身上还有多少颗种子？】
南乐游：【十七颗。藤蔓类五颗，乔木类四颗，灌木类六颗，还有两颗是陈明远今年新育的变异品种，我没测试过效果。】
何煦：【变异品种能做什么？】
南乐游：【一颗是荧光藤。陈明远用萤火虫的发光基因和爬山虎嫁接的，催芽之后藤蔓会发出强度极高的生物荧光，持续时间大概三分钟。另一颗是爆裂果，果实成熟后会炸开，把种子弹出五十米远，但爆炸本身没什么杀伤力，主要是声音大。】
何煦：【好，南乐游你现在听我的，你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路上把普通的藤蔓类五颗种子全部催化丢在路边，能有多粗就多粗。而那个荧光藤催熟带到我这边，到了之后听我指令。】
南乐游隐隐察觉到何煦的意图：【你想做什么？】
何煦：【送他们个难忘的大礼，我们不能白吃亏。凌霖，你那边呢？】
凌霖：【入口深度探测完毕。地下停车场的结构很完整，负二层空间规则稳定，通道入口确实在第三扇消防门后面。但我探测到了一个异常：消防门的门框上密密麻麻趴满了微型默虫。它们不是普通的休眠默虫，身体结构跟凌霖身上那些口器刺入皮肤抽取异能的是同一个种类。】
何煦明白了。假余绎说通道还在运转，他没有说谎。但他没有说的是，通道入口已经被默虫改造成了一个陷阱。
任何人穿过那扇消防门，都会被门框上的微型默虫附着。它们不需要杀死你，只需要在几秒钟之内把你的异能能量抽到一个让空间传送无法承受你身体负荷的程度。然后空间通道会替它们完成剩下的工作。
假余绎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在灰光下闪烁了一下。
他并不着急，因为时间站在他那边。何煦已经同时激活火系和土系异能两分五十二秒。她的鼻腔里那道血丝已经变成了两道，嘴唇上全是铁锈味。
八秒。
但她刚才对凌霖和南乐游下达的指令，全都是在契约链接中完成的，而假余绎读不到链接的内容。
他虽然复制了谢知微的异能特性，但契约链接的运作方式不是通过异能波动传递的，而是通过何煦与契约者之间那条不可见的精神纽带。
那或许就是默虫在异能层面上唯一无法触及的盲区。
何煦往前走了一步。
火焰光圈跟着她往前移动，边缘舔到了假余绎面前两米处地面上趴着的几只默虫。那几只默虫瞬间卷成了焦黑的团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但假余绎没有后退，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你胆子很大。”假余绎说，“站在无法战胜的对手面前，还敢往前走。”
“你觉得你无法战胜？”何煦又往前走了一步。火焰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从白色往蓝色逼近。
她的指尖开始轻微地颤抖，这是体温持续升高导致身体失控的征兆。
五秒。
假余绎终于动了。他把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来，何煦看到了那只手的全貌。那已经不是一只人类的手了。
五根手指全部裂开，每一根手指从中线分裂成两条极细的触手状结构，总共十条黑色伪足从他手腕的皮肤裂口中延伸出来，在半空中无声地摆动。
那些伪足的尖端各嵌着一颗极小的白色晶粒。
何煦在余绎的笔记里见过对这种晶粒的速写——默虫结晶。
是默虫在大量吸收天罚能量后体内生成的副产物，结构极其不稳定，受到剧烈撞击或异能能量冲击时会瞬间释放出被压缩在里面的天罚残留能量。
假余绎不打算用默虫的数量压死他们，也不打算用冰系异能的模拟体来战斗。他打算用被压缩的天罚能量，在通道入口前炸出一道小型天罚。
何煦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假余绎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是在拖延时间。他等得不是他们的体力耗尽，而是等何煦的火系异能逼近极限。
因为火系异能的能量波动在高温状态下最强，一旦何煦的火系异能触碰到那些默虫结晶，引爆的天罚能量会把整个停车场入口夷为平地。
【所有人后退！】她在契约链接中喊道。
但来不及了。
假余绎把右手往前一挥，十条伪足末端的默虫结晶脱离伪足，在空中划过十道弧线，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向何煦的火焰光圈
他在利用她的火焰来引爆自己的武器。
三秒。
何煦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过滤掉了所有多余的信息。凌霖惊叫了什么她没听清，谢知微挡在她身前的动作她看到了但来不及推开。
南乐游在链接中喊了一句什么她也来不及回应。
她只做了一件事。
把火系异能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硬抗天罚 火
火焰光圈在她身体周围骤然熄灭。
从三千度的蓝白色到灰暗的天光, 转变发生在一瞬间。那些飞向她的默虫结晶失去了引爆源，在空中继续沿着惯性往前飞, 但它们的飞行轨迹在火焰消失的同一秒发生了微妙偏移。
因为火焰熄灭了，高温气流也随之停止，失去了热气流的推力，结晶的速度略微降低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给了何煦时间脚。她把关闭火系异能后腾出来的全部精神力同时灌入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用土系异能在自己面前竖起一道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墙的材料来自她脚下的碎石地面，砂石和混凝土碎块在土系异能的牵引下迅速隆起，在不到一秒半的时间内形成了一道弧形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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