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在契约链接中向谢知微传递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指令。


    【谢知微,出手!】


    谢知微用了他仅剩的全部异能, 一层冰膜从混凝土墙的底部往上蔓延。


    何煦用土系堆出一道墙,再用一层冰来封住混凝土表面的每个微小孔隙,将整面墙变成一块整体盾面。


    十颗默虫结晶同时撞在混凝土墙上。


    引爆的瞬间,墙外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默虫的发声器官被天罚能量摧毁了,所以爆炸本该是沉默的, 但默虫结晶里压缩的天罚残留能量在被释放时产生了一种何煦从未听过的声响。


    像一声被按在水下发出来的尖叫,极短极尖锐,却又在传到耳膜的同时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得只剩闷响。


    混凝土墙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片往内飞溅, 打在何煦的肩部和手臂上。


    谢知微的那层冰膜承担了大部分冲击波,冰层在爆炸中碎成了粉末, 但混凝土墙的主体还站着。


    墙后面,三个人都还站着。


    何煦抬手擦了一下鼻子下面的血。血比刚才多了,沿着人中淌下来,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滴, 落在她作战服的领口上。


    同时激活两个自然系异能的计时器在她关掉火系之后重置了。


    现在她只激活了土系,距离土系的超载极限还远。但刚才那两分五十五秒的消耗,不会因为异能关闭就自动清零。


    她的体温依然在三十九度以上,心率依然在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左右, 鼻腔黏膜的出血依然没有停止。


    但她还站着。


    假余绎站在混凝土墙的破洞对面,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十颗默虫结晶在墙上炸出的豁口。他的脸上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于欣赏的表情。


    “你把火关了。”他饶有兴趣地说,“然后用土系硬接了十颗结晶。何煦,你知道这面墙替你挡住的是什么吗?那是天罚的能量,虽然只有极微量,但毕竟是天罚。在天罚面前用异能硬扛的人,在这片大陆上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何煦没有问,她心里有了答案。


    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跟假余绎做任何形式的交流。因为她在关闭火系异能的同时,把契约感知全力铺向了一个方向。


    地下停车场的负二层,那扇消防门的后面。


    空间通道确实在运转。她能感知到通道入口处有一种微弱的空间波动,和来时穿过黑暗隧道时感受到的那种眩晕感同出一源。


    但她的契约感知还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通道入口的门框上趴着的那些微型默虫,在何煦用土系异能硬接结晶爆炸的同时,全部从休眠状态中醒了过来。


    它们感知到了异能能量的剧烈波动,开始躁动。


    何煦在脑海中重新计算了时间线。天空中那个黑色圆圈距离完全闭合还有大约三分钟。假凌霖正在从旧办公楼方向往这边赶,带着大约一千只默虫。


    假谢知微还在旧能源处理站的平地附近,被之前信号弹引下来的默虫群缠住了,但缠不了太久。


    南乐游正在从西北方向全速赶来,距离约三百米。她自己的土系异能还有余裕,但火系如果再次激活,计时器会从刚才的两分五十五秒开始继续往上累加。


    她的身体不可能再承受一轮。


    而通道入口被假余绎和微型默虫双重封锁。


    看起来无解。


    但何煦注意到一个细节。假余绎说出口的那句话里有一个漏洞,一个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漏洞。


    他说“你用土系硬接了十颗结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感。


    这意味着默虫群体虽然通过假谢知微读到了何煦拥有火系异能的记忆,但它们不知道何煦还拥有土系。


    假谢知微从谢知微那里读取到的关于何煦的记忆里,火系出现的频率最高,土系几乎没有被谢知微的记忆覆盖到。


    谢知微知道何煦有土系异能,但谢知微从未亲眼见过她在实战中使用土系,他的记忆里关于何煦土系的部分几乎为零。


    而默虫只能读取被复制者的记忆,无法读取被复制者记忆以外的事情。


    这给了何煦一个机会。


    一个默虫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的机会。


    【凌霖。】她在契约链接中开口,【你的水分子感知能不能探测到地下停车场负二层有没有消防喷淋管道?】


    凌霖:【……能。负二层天花板上有残留的消防喷淋系统。管道锈蚀严重,但整体框架还在。管子里没有水,被天罚蒸发干了。】


    何煦:【没有水没关系。管道还在就行。你现在用仅剩的水系异能,把你水膜里那些盐水沿着管道内壁走一圈,在所有喷淋头上凝结成极薄的盐晶膜。不需要厚度,越薄越好。】


    凌霖立刻闭上眼睛,双手掌心朝下,水系异能的最后一点能量从她的指尖渗入地面,沿着混凝土的缝隙往下渗透,穿过一层的地面,融入负二层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管道。


    盐水在管道内壁缓慢移动,像一条极细的蛇在锈蚀的铁管中爬行,然后从每一个喷淋头上的微小孔洞中渗出,在孔洞边缘凝结成一层透明的盐晶薄膜。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二十秒。在这二十秒里,何煦站在混凝土墙后面,隔着那个被炸开的豁口,与假余绎对峙。


    假余绎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他在等,等天空中的圆圈完全闭合,等假凌霖和假谢知微到达,等何煦的身体自己垮掉。


    他有的是时间,但他有时间的底气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封锁了所有变量。


    “何煦。”假余绎把手背到身后,恢复了那个双手交叠的姿势,“我有个提议,你把空间稳定器留下,我可以让你们三个人中的两个通过通道。留在初墨的那个人,我会让他死得快一点,不会感受到痛苦,也不会像之前那个年轻人一样在空间褶皱里被碾成碎肉。”


    “当然,我最希望留下的是你,跟何念青如此相似的你。”


    何煦懒得理他,因为她听到了南乐游在契约链接中的声音。


    南乐游:【我到了,在你正北方向二十米处,那栋倒塌的汽修厂二楼。我看到你和假余绎了,藤蔓已经全部催熟,随时可以激活。爆裂果也准备好了。】


    何煦:【收到,等我指令。】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从混凝土墙的豁口处走了出去。


    她没有激活火系,土系也暂时收敛到最低维持状态。她站在假余绎面前,站在被默虫覆盖的灰白色大地上,用一双因为体温升高而微微充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披着余绎皮囊的生物。


    “你刚才说我是第二个在天罚面前用异能硬扛的人。”她说,“那第一个人是谁?”


    假余绎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何煦在这个时候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性质与眼前的战斗完全无关。


    而且这个问题对于何煦来说,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而何煦就是要他愣这一下。


    假余绎花了约零点几秒来切换思维模式。就在这微不可查的间隙中,南乐游从汽修厂二楼把一颗爆裂果扔了下去。


    变异爆裂果沿着灰白色的碎石地面滚到了假余绎身后的停车场入口附近。


    果实在接触到地面后不到两秒就成熟了,外壳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炸开,数十颗硬壳种子向四面八方弹射而出,打在停车场入口的混凝土墙、锈蚀的工字钢上跟入口门框上趴着的微型默虫群里。


    爆炸的声响在默虫构建的沉默世界里格外震耳,是一种突然打破漫长死寂的剧烈噪音。


    微型默虫的群体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它们已经习惯了以沉默作为生存底色的世界,任何超出预期的声响都会触发应激反应。


    那些趴伏在消防门框上的微型默虫,伪足本能地收缩,将刺入混凝土孔隙中的微型口器同时拔出,身体团成更紧凑的防御球状。


    就是这一刻。


    【凌霖,激活盐晶膜!】


    凌霖在水系异能的控制中将管道内壁的盐晶从喷淋头孔洞中震落,盐晶粉末从负二层天花板上的每一个喷淋头同时洒下,落在消防门框上那些刚刚从混凝土孔隙中拔出微型口器、身体还处于应激收缩状态的默虫身上。


    盐晶粉末落在微型默虫身上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那些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默虫个体,身体表面的含水量比普通默虫更高。


    它们需要维持微型口器的渗透压才能从异能者体内抽取能量。高含水量意味着高渗透敏感性。


    盐晶接触到它们表皮的瞬间,细胞外液中的水分被迅速析出,每一只微型默虫都在同一时间剧烈脱水。


    它们的伪足在盐分刺激下痉挛、收缩、然后从门框上脱落。


    消防门框上的微型默虫封锁层,在几秒之内全部瓦解。


    假余绎终于反应过来何煦刚才那个问题只是诱饵。


    他的琥珀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温和之外的另一种神色,尖锐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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