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没有等假凌霖重新聚合。她把凌霖往肩上又提了提，转身往走廊跑。
她的火系还在激活状态，火焰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光圈，照亮前方的楼梯和走廊。
谷昭在她脑子里预设的那条死线正在计时：同时激活两个自然系异能，火系和土系异能已经用掉了将近一分半钟。
她的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快，鼻孔里有轻微的灼烧感。那是黏膜开始出血的早期症状。
她还可以撑一分半钟。
在一分半钟之内，她必须带着凌霖冲出这栋楼，穿过平地，找到通往废炉方向的空间通道。
何煦扛着凌霖冲下楼梯的时候，一楼大厅的休眠默虫群正在从混乱中恢复。
那些被假凌霖散落的碎片砸中的默虫从能量传输状态中被强制唤醒，伪足从身体底部伸出来，在空气中盲目地摆动，像是在分辨方向。更多的默虫还趴在地，试图把从二楼抽取的异能能量继续往地下传导。
何煦没有走正门。卷帘门上的洞口太窄，她扛着一个人钻不过去，而她的土系异能还在激活状态，已经烧掉了一分半钟里的前四十秒。
她还有五十秒。
“凌霖，闭上眼。”
凌霖把脸埋进何煦的肩膀。何煦将右手往前一推，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在她正前方的外墙上烧出一片圆形区域。
砖墙在三千度的火焰下像纸一样卷曲、熔化、然后塌陷。外墙塌出一个大洞，灰白色的天光从洞口涌进来，和火焰的白光混在一起。
何煦从墙洞里跳出去，靴底落在旧办公楼外面的碎石地面上。
外面的世界变了。
信号弹的红光已经完全消散，天空中那个黑色圆圈重新聚合到了将近四分之三的程度。剩余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边缘的默虫互相咬着彼此的伪足，像缝针一样把缺口一针一针地缝上。
地面上，刚才被信号弹引下来的默虫暴雨已经停了，但街道上多了一层将近半米厚的黑色沉积层。
那是默虫用身体铺成的地毯，从旧能源处理站的平地一直延伸到西侧的建筑废墟，覆盖了每一寸地面。
何煦的契约感知在踏上地面的同一秒捕捉到两个信号。
第一个信号来自西北方向，约三百米处。南乐游的藤蔓波动正在以一个稳定的频率震荡，那是他进入防御姿态时木系异能的特征波动。他还活着，而且没有在被抽取异能。他的藤蔓还在战斗。
第二个信号来自正西方向，比她预计中更近，只有不到二百米。谢知微的冰系异能波动已经与之前一样，状态还行。
往西。他和何煦想的是同一个方向，那个通往废炉的空间通道。
何煦扛着凌霖往西跑。她的火焰光圈在身体周围燃烧，地面上那些半米厚的默虫沉积层在火焰触及之前就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默虫的身体在高温面前反射性地收缩、翻滚、往两侧躲避。
它们在余绎的笔记里被描述为怕光、怕火、怕盐，而何煦手里有三样中的两样，其中一样还是足以把它们瞬间烧成灰的蓝色火焰。
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何煦。”凌霖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力气，“你的体温太高了，隔着作战服我都能感觉到你在发烫。你是不是同时在用两个——”
“别说话。省点力气。”
凌霖不说话了。她的手指抓紧了何煦作战服的肩部布料，指尖凝聚出几滴极小的水珠，贴在何煦的后颈上。
冰凉的水珠在何煦滚烫的皮肤上迅速蒸发，带走了一点热量，虽然不足以逆转体温上升的趋势，但至少让何煦的后脑勺清醒了一些。
何煦道声谢谢，没多说，她现在需要的是在剩余的时间里跑完这二百米，找到谢知微，找到空间通道，然后把所有人活着带出初墨。
前方六十米处，一栋被默虫裹成方尖碑的两层汽修厂后面，她看到了谢知微。
谢知微背靠着一根锈蚀的混凝土柱子，半跪在地上。他的作战服从右肩到左腰被撕开了一道斜向的大口子，裂口边缘结了一层薄冰，用冰来止血和固定伤口。
他惯用的那把冰刃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只剩半截，另外半截碎了，碎片散在他脚边，正在缓慢地融化成水。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上往下划过左眼的抓痕，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边缘还嵌着黑色的默虫碎片，正在他皮肤表面缓慢地蠕动。
只有他的身上有些许默虫的踪迹，他周围出现了一片真空区，何煦抬头往他身后看去，一大片的冰墙伫立在那里，将每一只默虫冻得结结实实。
他一个人打败了追逐他的所有默虫，哪怕是车轮战。
何煦在他面前停下。火焰光圈驱散试图靠近的默虫，给两个人清出了一小片干净的地面。
谢知微抬起头。他的左眼因为脸上的伤而半眯着，冰蓝色的瞳孔在火焰的白光下反射出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安心神色。
好像他等了她很久，而现在她终于来了。在这座被默虫吞没的死亡城市里，在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
他的家人与后盾，踩着火焰铺成的路，穿过黑色的潮水，找到了他。
“姐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尾音带了一点沙哑，“我很厉害吧。”
是事实，也是在邀功。谢知微一直想让何煦多看看自己，不要过于在乎那些普通人的死活。
何煦做不到放任不管，谢知微也做不到阻拦何煦。
何煦把凌霖放在柱子旁边，让她靠着谢知微另一侧的肩膀。然后她单膝跪在谢知微面前，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左眼下方那道伤口边缘的默虫碎片。
碎片在她的指尖下蠕动了一下，然后被火焰的温度烫成了灰。
“能站起来。”何煦说，“你必须站起来。空间通道就在前面，不到一百五十米。我同时激活了两个异能，还剩不到四十秒。四十秒之后如果我倒下了，需要你把我扛过去。”
谢知微看着她。在火光的映照下，何煦的鼻孔边缘渗出了一道血丝，沿着人中往下淌，在嘴唇上方凝结成一粒暗红色的血珠。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然后他抓住了插在面前地上的那半截冰刃，用刀尖撑着地面，把自己从柱子上一寸一寸地拉了起来。
冰刃的残刃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沟，沟槽两侧迅速凝出霜花。
“不用四十秒。”他说，“三十秒就够了。”
凌霖也扶着柱子站了起来。她的腿还在抖，但她的手指已经能在空气中凝聚出拳头大的水球。
水球的形状虽然不完美，边缘还在轻微地晃动，但至少她可以战斗了。
“那我呢？”凌霖问。
“你负责殿后。”何煦站起来，把火焰光圈从两米扩大到了四米，“默虫在追我们。假凌霖已经重新聚合了，我能感知到它在往这边来。你的盐溶液还有吗？”
“还剩半管。”
“够了。撒在水膜里，铺在我们身后二十米的位置。默虫现在学会了躲盐分，但它们要绕开盐分浓度高的区域就必须减速。减速就是给我们争取时间。”
凌霖点头，把最后半管盐溶液拧开，倒进掌心凝聚出的水球里，然后把水球往身后一甩。
盐水在地面上铺成一道宽约十米、长约三十米的薄层，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反射出细微的油状光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奇迹？ “你还能撑
三个人同时往西移动。
何煦在最前面, 火焰光圈为三个人开辟前路。谢知微走在她左侧半步，半截冰刃横在身前, 虽然冰系异能的输出开到最大，默虫的袭击无不冻在发动的前一刻。
凌霖在最后，水膜在她脚下铺开，监测着身后默虫沉积层的动向。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何煦的契约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信号。
空间通道确实在前面，不足八十米处。那条通道的入口在一栋完全倒塌的六层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停车场入口的混凝土顶棚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几根扭曲的工字钢撑着。
入口门洞上挂着和初墨中转站入口一模一样的同心圆符号。
七个圆环, 最外圈断裂。
但通道的入口前蹲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年轻人，防护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面罩摘了，露出眼角有细纹、下巴有旧伤的温和面孔。
他蹲在停车场入口前的水泥墩子上，双手托腮, 琥珀色的眼睛在灰光下弯成两道弧线。
余绎，更准确来说是假余绎。
他在这里等他们。从地下三层最深处，他在他们绕过假谷昭、突破假凌霖、穿越默虫暴雨的时候, 就已经提前到了这里。
因为整座城市的默虫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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