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虫在空间规则稳定的区域内无法触发空间折叠。它们唯一的攻击手段是数量碾压，用自己的身体淹没猎物。”何煦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但如果空间稳定器撑住了气泡，而冰晶光网又把默虫分割成了小群体，我们每个人需要面对的默虫数量就会降到可处理的范围内。然后我们在气泡边缘寻找空间通道。”
“空间通道？”南乐游皱眉，“来的时候那个黑暗隧道是单向的。”
“单向的是默虫控制的那条隧道。但初墨不止一条空间通道。余绎的笔记里画过一张初墨中转站的空间通道分布图，标注了至少有四条通道连接不同的DT区域。其中一条通往DT—7的方向。”
何煦从勋章里翻出那本《感染生物分类与生态观察笔记》，翻到封底内侧，那里有一张用铅笔手绘的简图，
“你们看这条，最西侧的通道，标注是废炉方向。”
废炉。DT—7的代号。
南乐游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难得郑重的语气说：“何煦，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说。”
“余绎画这张图的时候，天罚才过了四年。空间通道的稳定性在十五年后还剩多少？如果那条通道已经塌了，或者被默虫堵了，或者出口偏离到了别的地方——”
南乐游不禁担忧起来，第一个区域初墨的感染生物就如此棘手，不敢想如果他们被传送别的区域该怎么办。
听说在遥远的西边那里，有一座恐怖名称的高原。
DT—6擎天，永续风暴之地，从不停歇的雷雨。
“想过。”何煦把书合上，“所以第三步还有一个备选方案。如果废炉方向的通道不可用，我们就用空间稳定器反向操作。”
凌霖和南乐游同时愣住了。
“反向操作？”
“空间稳定器的原理是在空间折叠区域撑出一个规则气泡。如果反过来，在已经稳定的区域制造一个局部的空间扰动，理论上可以打开一条临时的空间裂缝。”何煦冷静解释。
“但反向操作有一个问题：功耗。正常模式下空间稳定器可以持续工作六小时。反向模式下，我估计最多只能撑一分钟。如果一分钟内我们没能穿过裂缝，稳定器就会烧毁。”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这座废弃的能源设备厂居然还有残存的应急电源，不知道是哪条线路还在勉强供电。
“一分钟够了。”凌霖把盐溶液管往腰间一插，“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哪次计划不是惊险完成的。”
“所以，我相信你。”跟当初一样。
何煦把信号枪别在腰后的快拆扣上，将空间稳定器收回勋章，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白粉末。
“走，我们去接谢知微。”
三人离开厂房时，天空中的黑色圆圈已经扩大到了将近半个天空的面积。默虫汇聚的速度在加快，地面上爬行的默虫数量进一步减少。
它们把大部分兵力都调上了天。街道上残留的默虫零零散散地趴在建筑表面，偶尔有几只从墙体上脱落，笨拙地在地面上翻滚两圈，然后用短小的伪足重新找到平衡，继续往天空的方向爬。
何煦的契约感知告诉她，天井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谢知微的冰系异能波动出现了细微变化，频率比之前更密集。
他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了多次冰系攻击，每一次的强度都在SS级的范围内。
他在压制什么东西。
她开启了契约链接。
【谢知微。报告情况。】
链接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然后谢知微的声音响起来，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但语尾多了些喘息。
谢知微：【地下有个东西正在往上顶。默虫聚合体，体型很大，大概有两层楼高。液压门被它从底下撞开了。我冻住了天井口，它暂时上不来。】
何煦：【你能冻住它多久？】
谢知微：【冻住它的身体没用。它每次被冻住就把外层冻住的默虫剥掉，换新的上来。它的核心在内部，不接触表面。】
谢知微停了一下：【假余绎在它后面，但假谷昭不见了。】
何煦的脚步顿了一拍。
假谷昭不见了。之前假谷昭在街道上被她用信号弹逼退、被南乐游用混凝土砸散之后，默虫群体散开往天空去了。
但如果假谷昭重新聚合了呢？如果她没有往天空去，而是去了别的方向？
何煦：【假谷昭最后出现在什么位置？】
谢知微：【不知道。它散开之后我就没看到它。姐姐，你不会怀疑——】
何煦：【它可能去找我们了，我们在往西走，目标是初墨西边缘的旧能源区。你那边如果能脱身，就往西跟我们汇合。不用守天井了，天井不是唯一的出口。】
谢知微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何煦听到了冰晶碎裂的声音，一种很厚重的、类似冰川崩解的闷响，透过契约链接传递过来，在她的牙齿根部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酸感。
然后谢知微说：【明白。天井口我用三层冰封死了，能挡几分钟。我现在往西撤。】
【注意身后，假余绎可能会追你。】
【让它追。】
链接切断。
何煦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街道上。他们已经到了旧工业区的边缘，建筑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
前方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初墨西区旧能源处理站，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围栏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灰白色平地。平地上每隔几十米就立着一根粗壮的混凝土柱子，柱子顶端连着横七竖八的钢梁，上面曾经架着输油管道。
管道已经被天罚摧毁了大半，剩下的残段锈成了红褐色，在灰色的天光下像枯死的树枝。
空间稳定器屏幕上的绿色区域在这片平地上扩大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就是这里。”何煦推开铁丝网围栏的缺口，侧身钻过去，“空间规则足够稳定。视野开阔，适合凸透镜聚焦。头顶没有高层建筑，默虫从天空往下俯冲的时候没有掩体，我们可以提前锁定它们的方向。”
凌霖踩上平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脚下的灰白色物质在天罚的辐射下变得疏松多孔，踩下去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把水膜铺开，覆盖了方圆五十米的平地，然后抬起头，眯着眼看天空中那个已经占据了半个天穹的黑色圆圈。
“你觉得它们还要多久才会开始往下落？”
“默虫在等。”南乐游蹲下来，把一根藤蔓扎入地面，根系在疏松的灰白土层中迅速延伸，“它们在等那个黑色圆圈完全封闭。一旦圆圈合拢，空间折叠就会全面启动。它们想让空间规则替自己杀人，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冲锋。所以它们会等到最后一步。”
“那我们就在圆圈合拢之前动手。”
何煦把空间稳定器从勋章里取出来，放在平地的正中央。设备底部的磁力吸附盘自动锁定了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按下启动键，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一条绿色的弧线从设备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
稳定器覆盖范围内的空间规则正在被强制恢复到正常状态。
那种恶心感立刻减轻了。之前一直压在何煦后颈上的那种微弱的失重眩晕，被空间稳定器的规则场抵消了。
凌霖深吸一口气，显然也感受到了变化。南乐游的藤蔓摆动幅度减小了，之前那种被空间异常刺激得狂躁不安的状态缓解了。
“哇塞，这样舒服多了。”凌霖活动了一下肩膀，“这种情况下打架才有胜算。”
她从勋章里取出两管盐溶液，把其中一管递给南乐游。“抹在藤蔓表面。默虫现在不敢碰高浓度盐分，你的藤蔓如果能带盐，就等于多了层防御。”
南乐游接过来，仔细地把盐溶液抹在每一根藤蔓的尖端和外侧。
他好奇道：“凌霖，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平时在净水车间搅水池，搅出来的经验？”
“净水车间里要处理的可不止是水。”凌霖把另外两管盐溶液拧开，倒进脚下的水膜中，然后用异能将盐水搅拌均匀，把整片水膜变成了一层浓度均匀的盐溶液缓冲层。
“水里什么杂质都有。有些杂质会腐蚀管道，有些会堵塞滤芯，还有些会跟净水剂发生反应产生有毒气体。八<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我对水中每一种杂质的化学性质都摸清楚了。默虫体内含水，对我来说它们不过是另一种杂质。”
南乐游沉默了一秒，然后认真地说了句：“以后不叫你湘女了，叫默虫杀手。”
“别。我还是喜欢湘女。”凌霖嫌弃道，“我可不想跟恶心的默虫搭上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假谢知微 能模拟普通
何煦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站在空间稳定器旁边, 契约感知在持续追踪两个信号：谢知微的位置和默虫的动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