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霖的水牢再次铺开，但这一次效果明显不如之前。盐溶液的效果在减弱，默虫学会了避开盐分浓度高的区域，它们在水触手的间隙中穿梭，改变身体的厚度，从拳头大小压扁到只有一张纸的十分之一，轻松地从两根水触手之间的缝隙中滑过去。
“它们在学习。”南乐游的声音发紧，“被盐溶液打中过一次之后，默虫群体内部传遍了。后来的默虫全都会避开盐分浓度高的地方。你用水牢控制过它们，现在它们学会了从水触手的缝隙里钻。”
学习速度快得惊人。个体默虫可能没有智力，但默虫群体有一个共享的信息网络。
一只默虫学会的东西，所有默虫都会立刻知道。
南乐游的藤蔓从地下拔起来，根系上沾满了黑色的默虫。那些默虫咬进了根系的木质部，正在吸食藤蔓里的水分和养分。
南乐游催动异能，藤蔓表面迅速长出一层带刺的硬皮，把默虫一只只挤了下来。
“它们连藤蔓都敢咬。”南乐游的脸色更白了，“我的木系异能感知到它们在尝试分解木质纤维。还没有成功，但如果给它们足够的时间——”
“我们不给它们时间。”何煦打断他，“现在。左翼，全力突破。”
南乐游点了头。他的藤蔓全部收回身边，然后同时扎入地下。这一次不是往深了扎，是往宽了铺。
藤蔓在地下横向延伸，在地下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根系网络。然后他用木系异能催动了所有根系的生长。
地面裂开了。
一道宽约两米、深约一米的沟槽从南乐游脚下延伸到街道尽头，把街道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沟槽两侧的默虫被翻起的泥土和碎石埋在了下面，一时间挣扎不出来。
何煦沿着沟槽的左侧边缘往前跑。凌霖的水墙跟着她移动，在她左侧形成屏障，挡住从建筑表面往下掉的默虫。
南乐游跟在最后面，藤蔓在身后封住了沟槽，把试图从后方追上来的默虫挡在乱根和泥土后面。
假谷昭散开的地点已经过了。前方的街道在默虫大量往天空和地下集中后显得空旷了许多，街道两侧的建筑残骸上还有零星的默虫在蠕动，但密度远不如之前。
何煦的契约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新的空间异常。前方约六十米处，道路中间的空间规则出现了一个缺口。
是天罚时留下的永久折叠区域，稳定器屏幕上也同步显示了这个缺口，红色，大约三平方米。
“前面有空间折叠，永久型的。从右侧绕过去。”
三个人在街道上调整方向，贴着右侧建筑的墙根绕过了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
何煦在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前方，平整的柏油路面在那里出现了一道弧形的褶皱，空间被压出了一个弧度，看上去像是什么透明的东西，把路面吞进去了一半。
从右侧绕过只用了几秒钟。永久的折叠区域边界清晰，只要不踩进去就不会触发。
但何煦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空间褶皱。
褶皱的边缘泛着极淡的蓝光。和谢知微的冰刃、门洞里庄漫看到的闪光、以及之前那道黑色墙壁底部的空间折射光，是同一种颜色。
空间折叠的光是蓝色的。
而真余绎在书中没有解释过这种蓝光是什么。他只记录了默虫的行为方式和空间折叠对生物的影响。
对于蓝光本身，他只在书的后记里提了一句话：「空间折叠面上的蓝光。目击者多描述为冰蓝色。成因未知。疑与天罚能量降解产物有关。」
冰蓝色。
谢知微的异能颜色，是冰蓝色。
会议室里安立行问过：是不是冰蓝色？说完还看了一下谢知微的眼睛。观察员没有描述颜色名称，只说像冬天湖面结冰时反射的那种颜色。
何煦心里忽然有一个极其不妙的联想。
谢知微的冰系异能，在激活时产生的能量波段，和空间折叠面上的蓝光，是否有某种联系？据她所知，谢知微迟迟没有诞生衍生能力，或许能在初墨找到突破口？
她是契约系异能者，对自然系异能的能量特性了解不如刘梨。但谢知微曾经说过他的冰冻原理是让分子停止运动，本质上是对热力学规则的干涉。
而空间折叠，本质上也是干涉物理规则。
两者的能量表现都是冰蓝色。
这可能不是巧合。
“何煦？”凌霖见她停下来，也停了脚步。
“没事。继续走。”
何煦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她需要找时间用契约链接跟谢知微确认一件事：他在使用冰系异能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空间规则的变化。
但现在不能说。契约链接虽然不会被默虫偷听，但何煦发现默虫似乎能感知异能波动。它们无法复制异能，但对异能的敏感度不亚于余绎留下的那台检测仪。
如果她现在用链接跟谢知微讨论这个发现，默虫可能会从异能波动中读出他们在关注冰系异能与空间折叠的关系。
她不想让默虫比她更早掌握这个信息。
三人又往西走了大约四百米。街道两旁的建筑从商业区过渡到了工业区，建筑高度降低，但密度增大，到处都是倒塌的钢梁和积满灰白色粉末的铁架。
空气里的悬浮默虫数量明显减少了，天空的灰色也浅了一些。
何煦在一栋还保留着半个屋顶的厂房前停下脚步。厂房的铁门锈掉了大半，门框上的公司铭牌掉在地上，被默虫覆盖了一半。
她拨开默虫，看了一眼铭牌上的字：初墨区第四能源设备厂。
“在这里休整五分钟。”她说，“检查装备，补充水分。南乐游，把根系铺出去，警戒半径扩大到一百米。”
南乐游点头，藤蔓无声地钻进地下，往四面八方伸展。凌霖从空间勋章里取出那四杯从余绎圆桌上带走的水，用水膜做了分子层面的成分检测。
默虫没有在水中留下任何残留物质，这四杯水确实是干净的水。
她把水分给南乐游和何煦，自己喝了一杯。
水冰凉。在初墨这片永远停留在灰色黄昏的天空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格外真实。
何煦喝了几口水，把剩下的收进勋章。她靠在厂房的墙上，闭上眼睛，把契约感知铺到最大范围。
默虫的分布图在她脑海中形成了一张动态地图。地面的默虫密度持续下降，目前的分布密度约为刚出天井时的一半。
天空中的默虫密度则在上升，它们还在往那个黑色圆圈里汇聚。地下三层深处，空间裂缝的宽度还在扩大，但速度已经放缓。
默虫的燃料供应跟不上了，地面上调过去的默虫需要在空间裂缝和追捕猎物之间分配兵力。
谢知微的位置在天井附近，冰系异能的波动稳定而强势。他还在打。但假余绎和假谷昭迟迟没有出现在地面，说明谢知微成功地封住了出口。
一切看起来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何煦知道这种可控维持不了多久。默虫在学习，在调整策略，在调集兵力。
他们每在初墨多待一秒，默虫就多一秒来学习如何杀死他们。
她睁开眼睛，从勋章里取出那台空间稳定器和那把还剩两发弹的信号枪。
“我有一个计划。”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丑拒 默虫杀手
南乐游把靠在墙上的一根锈蚀钢管扶正, 坐上去，藤蔓在他脚边一圈一圈地盘成螺旋状。
凌霖靠着另一侧墙, 手里转着那管已经用了一半的盐溶液，等着何煦开口。
何煦把空间稳定器放在地上，屏幕朝上，那幅空间异常分布图在昏暗的厂房里泛着微弱的绿光。
信号枪搁在旁边，两发红色弹壳在枪膛里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声。
“计划分三步。”何煦用手指在稳定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往西延伸, “第一步，我们继续往西推进，找到初墨边缘空间规则最稳定的区域。根据余绎笔记里的空间折叠分布规律，边缘地带的空间折叠密度只有中心区的三分之一不到。默虫在那里无法利用空间折叠做大规模攻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的另一个点停住了，是天井方向, 谢知微还在那里。
“第二步，谢知微需要从守天井的位置撤出来，跟我们汇合。他一个人在天井守得再久也改变不了战局, 默虫的数量几乎是无限的。汇合后，我们在边缘区域找一个开阔地, 用空间稳定器撑出一个半径为两百米的规则空间气泡。”
“第三步，”何煦拿起信号枪，“在气泡内，凌霖用水凝聚凸透镜, 把信号弹的光聚焦放大，引默虫集中。默虫扑光的时候，谢知微用冰系异能在光源周围制造冰晶。冰晶会折射光线，把一束强光分解成散射光网。”
凌霖端正举起手, 好学生提问：“等一下。散射光网可以让默虫分散，但分散之后的默虫还是会攻击我们。我们怎么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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