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用你的尸体铺成的王座……”何煦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


    她是不是该感动?有一个人为了她登上王座,站上异能者的巅峰而付出了自己,前世今生都是为了这个而努力。


    她是不是该原谅?这个人渣有可恨之处,也是因为他有可怜的地方,没有人天生就是恶人,要选择宽以待人。


    纯放屁。


    “宁映辰。”


    “嗯。”


    “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在为我好吗?”


    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谢知微感觉到契约链接里那棵金色大树正在剧烈地震颤,枝叶簌簌作响,根系在虚空中疯狂地延伸,像是要从最深处的土壤里扯出什么东西。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用【熔铸】把我从神山的意识里剥离出来,用小说给我安排好了一切,你的小说、你的剧本、你的路径。”


    “然后你站在高处看着,等着,看着我自己走到这一步。等我走到你的面前,等你跪在我面前,等你说出‘来吧,杀了’我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何煦一把夺过宁映辰手上的匕首,匕首没有指向宁映辰,而是狠狠地扔向了地下。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这把匕首带着两个人的体温落在地上。


    “你做这一切,有没有问过我?”


    “你想雕刻了一个所谓的我,让我按你设计的轨迹,一步步走到这个节点,站在你的面前。你帮我安排好路,就等着这条路的尽头,是拿你的命铺成王座,将我高高捧起。”


    “你觉得你在痴情地为我献身,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珍视 你赢了还是


    宁映辰跪在地上, 没有说话。那只朝上的手还伸着,但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你想让我接下你的【夺取】, 给我铺好成神的阶梯,然后安心地死去。让我踩着你的尸骨走下去,让怀揣着愧疚活下去。”


    “哪怕我以后真的能拯救所有人,站在人类的顶点,我也永远是在你的策划之下、受着你的恩惠走上前去。”


    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你是想用我的王座,来献祭你自己。你想让我一辈子活在宁映辰的阴影里, 活在愧疚里。”


    “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时候,广场上那些冰墙的缝隙里忽然涌出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何煦的精神空间在那个瞬间释放出的能量,让周围的水分子在一瞬间凝结成了冰晶,又在下一秒被地面涌上来的土系能量震碎,化为漫天细密的水雾。


    宁映辰抬起头, 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他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任务汇报、任何战场决策、任何生死瞬间里出现过的东西。


    他没有悔恨,也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事。


    一个人在面对一个比他预想中更强大、更清醒、更不可控的存在时, 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错了。


    “我没有……”他沙哑开口。


    “你有。”何煦打断他,“你从头到尾都有。你以为你是在为我好, 以为你是在给我铺路,以为你是在用你的命换我的强大。”


    “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问我愿不愿意走在你的剧本里,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你的恩赐?问我愿不愿意用你的死来换我的完整?”


    “你从来没有问过。”


    何煦向前迈了一步。她和宁映辰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能看见他鬓角那些白发, 看见他脖颈上异能抑制剂扩散留下的暗红色血丝,像蛛网一样从锁骨蔓延到耳后。


    “你在用你自以为的献身,绑架我的一生。你想让我永远记得,我之所以能成为完整的契约系异能者、能走上王座。”


    “是因为你, 是因为那个我从来不想接受、也从来没有向你讨过的、你给的施舍。”


    宁映辰把手放下,似乎放弃了。


    “可是你知道吗,宁映辰?”何煦蹲下来,和他平齐,那双还残留着金色微光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他浑浊的瞳孔深处,“我还是觉得你该死。”


    “不是因为你把我从神山剥离出来,不是因为你在造神实验中杀了多少人,甚至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她伸出手,抓住他垂在身侧,已经冰冷僵硬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是因为你用你的爱,禁锢了一个独立的人格。你在神山的意识碎片里找到的何煦、剥离出来的何煦、倾其所有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的何煦,是你想象中的何煦,是一个你愿意为之赴死、愿意为之铺路、愿意牺牲自己的存在。”


    “但你独独忘记给她一样东西,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给她选择的权利。”


    何煦把他的手指掰开,然后松开了。宁映辰的手掌摊开在阳光里,掌心伤痕累累,指节青紫肿胀。


    何煦的声音仍然平稳,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落在宁映辰的心上,也落在周围所有人的心上:“你的剧本,我不接受。”


    “你的选择、你的奉献,我都不会接受。”


    话音落地的瞬间,广场上所有冰墙的裂缝同时愈合了。


    “至于你之前提到的【全知】,”何煦又问,“它是看到一切的过去与未来,对吧?”


    宁映辰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呢?它只是一个强大些的异能。是人驾驭异能还是异能驾驭人,不是看它叫什么名字,而是看使用它的是谁。”


    何煦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契约系异能带来的精神压迫,从不是你该担忧的棋子。我扛得住【全知】,正如我扛得住所有不属于我的剧本。我的路,我自己选;我的王座,我会自己铺。”


    “我不需要你的【夺取】,更不会按照你为我设计的方式去觉醒它。”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自己胸口。那个异能与灵魂交界的地方,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亮起。


    “我的【全知】可以强大到让我发疯。但也很巧,它刚好看得到你的异能弱点。你遗忘了最重要的一条。”


    何煦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刺痛着宁映辰的心:“万般异能,皆需主动释放。只要你的异能核还在,【夺取】就是自由的。它与你的血液共用一条回路,无需你特意去释放,它始终保持着链接,一直链接了这么多年。”


    “然后你用它,链接了我这么多天。你等着你口中那个恰好的时机,等我杀死你,在我杀死你的那一瞬间,夺取会自动识别并占有你全部的异能。然后,它便成为了我的。”


    宁映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一直暗示要我自己摘下果实,但在现实操作中,我只要攻击你就够了。夺取不需要我自己觉醒,它会沿着你和我之间的共生契约链接,自动地、完整地、不经过你同意地进入我的精神空间。”


    一缕淡淡的红光顺着她胸口金色的纹路渗了出来,若隐若现,像一条被关了很久很久终于见到光的蛇。


    那是【夺取】。它一直沉睡在她的精神空间最深处,被宁映辰从签订共生契约那天就压在那里,等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但现在,它不是被宁映辰的手唤醒的,也不是被他的死亡触发的。


    它是被何煦用【全知】找到了它藏身的位置,然后用五种自然系能量编织成一张网,一层一层地、小心翼翼地将它从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托了出来。


    何煦站起来,掌心里托着那缕正在缓慢成形的暗红色光芒。


    它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烬,但广场上每一个异能者都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的能量。


    那是一股古老又纯粹、带着掠夺本能的契约系之力。


    “你没有问过我,不代表我不会自己拿。”何煦低头看着宁映辰,“在你的认知里,我一旦杀了你,【夺取】就彻底归我。然而,【夺取】能不能成为我的异能,从来都不需要问你,也不需要等你死。”


    “它是锁在我体内的能力,只是缺一个被发现、被唤醒的时机。而【全知】,帮我找到了锁孔,仅此而已。”


    宁映辰跪在原地,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那只手曾经握过火、握过刀、握过一个基地七年的生杀大权,此刻摊开在晨光里,掌心空空,指节青紫,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着她手中的红光,又看了看何煦。当他意识到自己辛苦十多年的计划,不过是【全知】轻松就找到解答时,他竟然发出了笑声。


    那笑声又苦又涩,带着一个将死之人在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做的一切。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了。”他说,“我伤害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你的同类。我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你不杀我,别人也会杀我。这是事实。”


    何煦垂下眼帘。


    他没有求饶。从跪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求饶。那个独断了七年的指挥官,即使跪着,也跪得比大部分站着的人更直。


    “谁说我不杀的?”何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说过,你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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