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观察着宁映辰，他现在的模样狼狈极了。青紫的手指、拖行的左腿、浑浊的眼睛、还有鬓角那几根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白发，无处都在昭示他的落魄与败北。
摆出这副姿态是要何煦可怜他吗？谢知微暗暗地想，用余光瞟了一眼何煦的表情。
然而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谢知微通过契约链接都几乎感知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契约链接上，谢知微能感受到的，宁映辰一样也清楚。
他对自己的小计划落空在他的预想之中，何煦从来不会一个敌人、一个恶人大发善心，如果对一个恶人抱有可怜之心，那他们之前所伤害的人，又何去何从？
那恶人之前所做的事情是不是都白做了？
“你回来做什么？”何煦问。
广场上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对这副场景感到好奇，一个掀翻宁映辰统治的人会对对方下怎么样的审判呢？
死亡？还是折磨一辈子？
搬运伤员的医疗队停下了脚步，同时清理废墟的斗士们直起了腰。
“那是宁指挥官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说话是一位医疗人员，她手里抱了一箱生理盐水。
“别看了。”她后面的队长催促，“手上的活不要停，伤员的清创还没做完，张医生一个人忙不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可笑的人 别再假痴情
医疗人员连忙低下头, 抱着箱子往张医生方向跑去，但她还在时不时回头。
真的很想知道宁映辰自投罗网的行为, 会有什么结果。
“那个男人……”棚户区的一个老人眯起了眼睛，他的视力在逐渐衰退，“他是不是就是宁映辰？把我们驱除到棚户区的人？”
“他怎么还有脸回来？送死吗？”
“他不像送死。”廖正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人群中，副官之威远扬，但下层人民不知道副官长什么样，“他不是来送死的，是来找何煦的？”
说完, 廖正清皱起眉。来找何煦干什么？
“找何煦？”有人冷笑一声，“他还想干什么？让她饶他一命？”
“你觉得何煦会饶他？而且自己跑回来，怎么看不像想活命的样子？”
“那他……来送死？”
所有人目光聚集点的宁映辰正在注视何煦，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从上到下, 从她被电弧灼伤的手指到她被黑色流体溅到的衣角，从她眼角还残留的金色微光到她锁骨上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刀痕。
他露骨的眼神，好不遮掩。
谢知微周身的冰霜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同时安立行走至何煦身前，把手里的雷光捏得噼啪作响。
不言而喻, 现存的两位顶尖战力正在维护何煦，并警告宁映辰——你越界了。
“看来你还没有觉醒第二个衍生能力。”宁映辰开口：“而且随着你契约的自然系越多，你的衍生能力正在逐渐完善。”
“不愧是契约系，所有异能中独有的成长速度。”
何煦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怎么会知道？！
“你的【预知】, 其实不应该叫【预知】。”宁映辰松开扶着混凝土柱的手，拖着一只没有知觉的脚往前迈了一步，“预知只能看到未来，而你可能已经看到了过去。如果没有感觉到过去, 也会隐约察觉到什么，否则你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的眼神？
谢知微看了一眼姐姐，本来平静的眼神中充斥着更为强烈的情绪。
厌恶，无法控制的厌恶。
何煦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你想说什么？”
宁映辰看着她，那双浑浊的暗金色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你的衍生能力不叫【预知】，叫【全知】。”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宁映辰的话，是名为【全知】的衍生能力。
“那是什么能力？很厉害吗？”
有摸摸下巴，回应他，“按照我看小说的经验来说，【全知】代表着一个人什么都会知道，无论未来还是过去，所有隐秘将无处遁形。”
“这么强大？！”
“那那那……”那人结巴地说，“如果这么强大的话，那一定副作用也一定不小吧，否则也太逆天了吧。”
廖正清附和：“或许副作用就是，契约系异能者从之前成功存活下来的，只有何煦一个。”
安立行的雷光在她掌心熄灭。她看着宁映辰，又看着何煦，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钉在了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身上。
“全知全能。”宁映辰继续说，声音沙哑但平稳，“契约系异能者的最终形态，理论上可以洞悉一切过去和未来，掌控所有异能，站在所有异能者的顶点。”
“理论上。”何煦重复了这三个字。
“对，理论上。”宁映辰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因为在所有的记录里，觉醒【全知】的契约系异能者，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到最后。他们的精神空间承受不住那种程度的信息洪流。有人疯了，有人死了，有人在疯之前把自己封进了神山的深处，变成了一团没有意识的金色雾霭。”
何煦的精神空间里，那棵金色大树震颤得更剧烈了。
“所以你在《末世：黎明净土》里把【全知】改成了【预知】。”何煦一字一顿地说，“你怕我看到太多，怕我不受控制，怕我变成那些记录里的疯子。”
“是。”宁映辰说，“也不全是。”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他走得很艰难，左腿几乎是在地上拖出一道深痕，但他的手没有抖，眼睛也没有从何煦身上移开。
“【全知】是全知全能的第一步。但只有【全知】不够，你需要【夺取】，需要能用你的契约链接强行抽取其他异能者的能量和能力，把那些散落的力量汇集到自己身上，这样你才能扛得住【全知】带来的信息洪流。”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那样，才能成为真正完整的契约系异能者。”
何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知道没有觉醒的第二个衍生能力名为【夺取】。”宁映辰说，“那不是你没有觉醒，是我没有给你。”
“【夺取】是我的第二个衍生能力。”宁映辰说，“和你签订共生契约的时候，我就把它压在了你的精神空间最深处。只等你哪一天需要，它会自己醒过来。但现在看来，我等不到那一天了。异能抑制剂正在杀死我，我的免疫系统已经开始攻击自己的异能核。再过几个小时，不需要任何人动手，我自己就会杀死自己。”
“所以你用【熔铸】构建了《末世：黎明净土》。”何煦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平稳，“你把自己写成救世主，把我写成恶毒女配，把谢知微写成反派，不是因为你想控制我，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完整的故事作为媒介。”
“用那个故事，把你的【夺取】从你体内剥离出来，放进那个被你创作出来的原著何煦的设定里。”
宁映辰没有否认。
“在小说里，原著何煦的衍生能力就是【夺取】。你让我穿越进来，不，让我在自己的脑海里存在‘何煦拥有【夺取】’这个条件。”
“这是你用【熔铸】构建的路径。你知道只要我活下来，只要我一步步走下去，【夺取】就会在我体内自然苏醒。”
“但你没想到我会觉醒【全知】。你的【熔铸】构建得再完整，也压不住一个契约系异能者本身的潜能。”
宁映辰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暗金色眼睛里，有着是一种何煦从未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祈求？
“对。”他说，“我没想到。你总是能让我没想到。前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我写了所有的剧本，算了所有的变量，但你永远会在我的预料之外，永远会走一条我没有写过的路。”
他单膝跪了下去，跪在何煦面前，以低姿态的方式祈求她。
“何煦，【夺取】还在我的精神空间里。异能抑制剂正在摧毁我的异能核，但【夺取】还完整。它是契约系异能最强的衍生能力，如果跟我一起被抑制剂摧毁，那你永远得不到它。你只能用【全知】到处在看过去与未来，永远无法扛住信息洪流。”
“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与其让【夺取】跟着我的异能核一起被抑制剂溶解，不如你来拿。”
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对着何煦。
手上是一把匕首，是他从公路边爬回来时捡的。短刀，刃口还缺了一角，刀柄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刀刃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异能抑制剂，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蓝。
“用这把刀刺进去，用你的契约链接把我的【夺取】扯出来，放进你自己的精神空间里。你会成为完整的契约系异能者，你会统御所有的力量，你会走上王座。”
他说：“哪怕是用我的尸体铺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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