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部传来的, 不是从那些金属茧里传来的，更也不是从核心区广场那个人造胚胎的方向传来的。
那个声音从她的意识深处涌上来，像泉水从岩缝里渗出, 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
那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何煦猛地睁开眼睛, 手掌下的地面在发光，是她熟悉的温暖金光，和妈妈在记忆空间里消失时的金色一模一样。
那光从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掌纹向上蔓延, 爬过手腕、小臂、手肘，最终在她的心脏位置汇聚成一点，像一颗被点燃的火苗。
地下工厂里，所有黑色纹路同时停滞了。
那些正在向墙壁延伸的、像血管一样搏动的线条在金色光芒触及的瞬间僵住。
然后开始褪色,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不可逆转地扩散、稀释、最终消失。
安立行看着这一切，手中的雷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她站在那里，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眼睛跟着那些金色光芒的轨迹，环绕四周，观察无误后最后回到何煦身上。
“何煦，”她开口，声音沙哑，“你的眼睛。”
何煦抬起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眼角时，她感觉到一种微微发烫的触感，被阳光晒了一整个下午的石板在入夜后仍然不肯散去的余温。
“金色。”安立行说，“和神山一样的金色。”
安立行这时候才明白，何煦真的是神山的女儿这句话的证明，真材实料地发生了在她的面前。
何煦放下手，站起身。
她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但她的精神空间里，那棵金色大树正在疯长。
树干在增粗，枝叶在扩展，根系在向虚空中更深处扎去，四股自然系能量在树干周围的旋转速度已经快到了只剩残影，而在它们之外，一个新的光点正在成形。
何煦成功契约了超3S级土系异能者——何念青。
何念青，千年前便存在的土系异能者，因太过强大□□无法维持，遂而化作神山沉睡，观望或者守护人类。
DT—1曾调查过神山吐息，她的每一次吐息溢出能量都堪比S级异能者。据推测，何念青生前可能超过人类所能想象的强大。
在何煦的精神空间内，一个沉稳厚重如大地的咖色光点，在虚空中缓缓下沉，最终在大树的根部汇聚成一圈坚实的土壤。
然后，土壤升起一个个更小的光点，代表着金系的能量球诞生。
只要土系足够强大，可以凭空生出金系。
土生金，金系异能到位。
五种自然系异能，此刻全部在她的精神空间里亮起了光。
“立行师傅。”何煦感觉自己身体里无比充盈，“你现在可以引爆了。”
安立行闻言立刻蹲下来，手指搭在□□的触发开关上，抬头看了何煦最后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应急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让安立行想起了之前对人类的描述，千年前，人类天生便具有金瞳，拥有金瞳之人，异能也会越强大。
“你确定不会死？”她问。
“不确定。”何煦诚实地回答，“但我会尽量不让自己死，也不会让你死。工业园区的人还在等我，而且我答应过谢知微要回去的。”
安立行的手指按下了开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何煦看见炸药箱的金属外壳在起爆电流的刺激下微微发红，看见核心表面的黑色纹路在感受到威胁的瞬间猛地收缩，从核心深处涌出的暗红色光晕像潮水一样向外扩散，试图在最后一刻编织出那道能困住所有人的屏障。
但金色光芒更快！
那些从地面裂缝里渗出来的光在炸药爆炸前的零点几秒内已经覆盖了整个地下工厂的每一寸表面，将黑色纹路完全包裹住，然后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变成了一个收纳黑色的容器。
爆炸没有向外扩散。
何煦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颤，听见混凝土开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看见头顶的电缆像垂死的蛇一样从天花板上剥落，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为灰烬。
但她没有感觉到冲击波，一丝一毫也没有。
那些本该将她撕成碎片的力量，被金色光芒引导着，沿着她脚下的地面向上传导，穿过核心区的地基，最终汇聚到广场中央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身上。
人造胚胎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发出了第一声嘶吼。
那声音是从它的每一条黑色纹路里渗出来的，像一百个人同时在不同的房间里尖叫，在黎明基地上空回荡了整整十秒才终于消散的哀鸣。
金光守护住了最近的何煦和安立行，但人造胚胎发出的哀鸣还是直直刺入了她们的神经中，是精神攻击，远超过江溟的精神异能等级。
眼前一黑，两人失去意识倒在了地面上。
何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片碎石与混凝土碎块之间，头顶的应急灯只剩下最后一盏还亮着，光线昏黄，灰尘四起，让她一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地下工厂已经不复存在，那些金属茧、电缆、管道、球形核心的残骸，全都被爆炸的冲击波碾碎后混合在一起，堆在这片曾经被称作设备层的巨大空腔底部。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太清声音，只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不像是地震来临时候，地面摇晃，人会犯晕的那种感觉。
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地移动，每移动一寸，大地就呻吟一声。
安立行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何煦费力地转过头，看见那个女人半跪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作战服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大截，露出小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她正在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搬开压在自己腿上的混凝土块，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连疼痛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在每一次发力时抿紧嘴唇。
“立行师傅。”何煦连忙开口，“还好吗？”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碎石从她的作战服上簌簌落下，有几块小的顺着领口滑进衣服里，冰凉又硌人。
安立行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搬那块混凝土。“醒了就站起来，这里快塌了。”
“看起来我们好像成功了，你的异能保护了我们跟外面的人。”
何煦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还能站稳。
她抬头看向头顶，那里原本应该是电梯井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碎的。
洞口上方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不是早晨的白色微光，是来自于核心区广场方向那团暗红色的光晕，在灰尘的折射下显得浑浊而肮脏。
人造胚胎还没死。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精神空间。
金色大树还在，比爆炸前更加枝繁叶茂，树干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虚空中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五种自然系能量在树干周围旋转。
但何煦能感觉到，那圈土黄色的光晕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妈妈的意识在那一击中消耗了太多，现在正蜷缩在精神空间的最深处，像一个用尽了力气的孩子，安静地、疲惫地沉睡着。
何煦不敢去碰她，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安眠，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将意识从精神空间里收了回来。
“能走吗？”安立行已经站起来了，左腿似乎没什么大碍，但左臂还是垂着，伤口处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混着灰尘，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从废墟里捡起一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匕首，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插进腰间的刀鞘。
“能。”何煦说，迈步走向那根从碎石堆里斜伸出来的钢缆。
那是电梯井残骸中唯一还能承重的东西，表面覆着一层黑色的油污，但在应急灯的光线下，能看见钢缆深处那一线微弱得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芒。
那是是何煦在引爆之前悄悄附着在上面的，一条用土系异能加固过的撤退路线。
安立行没有多问，伸手抓住钢缆，三两下就攀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左臂的伤似乎并没有影响她的平衡感。
何煦跟在她后面，手掌贴着钢缆表面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指尖传上来，托住她的身体，让她不需要耗费太多力气就能向上移动。
她们爬出电梯井的时候，核心区广场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吸收 金属切割是
喷泉废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凹陷，比何煦在预知中看到的更深、更宽。
边缘的混凝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拱起, 碎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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