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答案，但廖正清此刻正独自守在核心区广场上，面对着一个正在苏醒的、由上百个异能者拼凑而成的人造神明。
孟昂守在核心区入口处，用他那已经不如巅峰时期的火系异能阻挡着那些从异研中心方向涌来的黑色血管。
春神带着十二个斗士封住了核心区外围，防止任何宁映辰的残余势力冲进来打断她们的行动。
每一个人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拼命，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在这个被电缆和金属茧包围的地下工厂里，把眼前这颗跳动的心脏炸碎。
“立行师傅。”她开口，“等炸药布好之后，你先撤。”
安立行的手指在□□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理由，如果你能说服我，便会听你的。”
何煦懊悔了一瞬，她忘记了立行师傅可不是什么听命令的人，跟雷一样，雷电不会有具体的走向。
“我需要确认这个核心被炸毁之后，那个东西确实会停止运转。如果它没有停，如果它反而因为能量来源被切断而暴走，我需要有人在第一时间知道。”
“那你需要的是廖正清，不是我。”
“廖正清在广场上，她离那个东西太近了。如果它真的暴走，她活不下来。我需要你在更远的地方观察，在安全距离以外。”
安立行沉默了几秒，将□□放在炸药箱旁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地下工厂的应急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像风暴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海面。
“何煦，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一点吗？”她问，语气随意，但又充满了庄重感。
何煦摇头。
“你总是想着怎么让别人活，却从来不问别人想不想让你活。”安立行弯腰拎起那两箱已经接好□□的炸药，走向核心基座旁边最后一个安放点，“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火种计划的棋子。我来这里，是因为我选择了来。
我选择留在这个地下室里，和你一起炸这颗该死的心脏，不是因为廖正清需要有人在外面观察，也不是因为孟昂的火焰撑不了多久。”
“是因为如果今天我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蹲下来，将最后一箱炸药塞进核心基座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何煦。
“所以你不用替我安排退路。我自己有腿，该跑的时候我比你跑得快。”
何煦站在原地，看着安立行那张在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忽然想起她们第一次在训练场见面时的场景。
安立行靠在单杠上，双臂抱胸，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雷光闪烁在她的手掌间。
高傲又强大。
那时候她以为安立行只是在观察一个新来的、有些特别的异能者，现在她才知道，安立行从那时候起就在等这一天，等一个她可以不用再隐藏实力、不用再顾虑宁映辰的权威、可以毫无保留地站在某个人身边的日子。
“好。”何煦没多说什么。
安立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但何煦看见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何煦身边，和她并肩站在那颗搏动的核心面前。“还有多久？”
何煦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精神空间。金色大树的枝叶在虚空中舒展，四股自然系能量，火焰的炽烈、冰霜的冷冽、藤蔓的生机、水流的绵长，在树干周围缓缓旋转。
她将感知延伸出去，穿过地下工厂的混凝土墙壁，穿过那些金属茧里干瘪的尸体，穿过电梯井幽深的黑暗，抵达核心区广场。
她看见了廖正清。
那个女人站在广场边缘的喷泉废墟上，手里握着匕首，刀刃上沾着黑色流体的残留物，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面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那个人造胚胎已经从凹陷中浮起了大半，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和地下核心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它的胸口蔓延到四肢末端，像树根一样扎进脚下的黑色流体里，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广场的地面震颤一次。
它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黑雾在眼眶中翻涌，猩红的光点从雾深处亮起，如同深海里突然亮起的巨兽眼睛。
那目光落在廖正清身上，又从她身上移开，扫过广场入口处正在与黑色血管缠斗的孟昂，扫过核心区外围那十二个斗士组成的防线。
最后，它似乎“看”穿了地面，穿过数十米厚的混凝土和岩层，与何煦的意识在空中相遇。
何煦猛地睁开眼睛。
“它醒了。”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廖正清在广场上，它没有攻击她，它在找人。”
安立行的手指搭在□□的触发开关上，指节泛白。“它在找你。”
“没错，在找我。”何煦确认，“它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这里。它从一开始就知道。”
地下工厂的嗡鸣声在此刻骤然加剧，核心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向外延伸，像血管一样爬上地面，爬上墙壁，爬上那些金属茧的外壳。
那些原本已经干瘪的尸体在纹路触及的瞬间开始痉挛，四肢抽搐，嘴巴张合，像被什么东西从死亡的深潭里强行拽了回来。
安立行后退半步，雷光在她掌心凝聚，电蛇在指缝间跳跃，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但那些黑色纹路并没有向她们涌来，而是沿着地面和墙壁蔓延到地下工厂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停了下来，像一张刚刚铺开的蛛网，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它在布阵。”何煦说，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它知道我们要炸核心，所以它在用自己的能量加固这个空间。等炸药引爆的时候，冲击波不会向外扩散，会被这些纹路吸收，然后回冲把整个地下工厂变成一个密闭的焚化炉。”
安立行看着她，久战的经验让她立马下了决定，“那我们就赶在它布完阵之前引爆。”
“来不及了。”何煦摇头，“它的能量扩散速度比我们快。等炸药爆炸的时候，这些纹路已经覆盖了所有墙面。”
地下工厂里的灯光开始闪烁，应急照明系统在黑色纹路的侵蚀下变得极不稳定，光线忽明忽暗，在两人脸上投下不断变幻的阴影。
那些金属茧里的尸体已经停止了抽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节奏的颤动，像是在用最后的生命能量为某个即将诞生的东西敲响倒计时的钟声。
何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意识沉入精神空间的最深处。
那棵金色大树在她面前展开，枝叶繁茂，根系扎进虚空中，看不见尽头。
四股自然系能量在树干周围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决意，正在等待主人下达指挥。
她伸出手，触碰树干。
那一瞬间，她听见了无数声音，有谢知微在链接那端压抑着恐惧的呼唤，有南乐游在斗技场边缘急促的喘息，有廖正清在广场上无声的祈祷，有那些被塞进金属茧里的人临终前的哀嚎。
所有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她精神空间里回响，形成一首让她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安魂曲。
“立行师傅。”她睁开眼睛，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正在用黑色纹路编织牢笼的地下工厂，“如果我在这里使用五种自然系异能，会怎样？”
安立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的精神空间里只有四种。金系和土系你都没有契约，凑不齐五行。”
“我没有契约金系和土系，但我可以借用。”何煦抬起手，指向头顶那些悬挂的电缆，铜芯在绝缘层剥落处裸露出来，泛着暗沉的光泽，“金属性不只存在于异能者的异能核里，它存在于每一块矿石、每一根电缆、每一颗子弹的弹壳里。
土属性更简单，我们脚下就是岩层，是DT—7的地基，是神山用七年的时间一寸一寸夯实了的大地。”
安立行的眉头皱起来。“你没有契约过无机物。你的异能一直是和生命体建立链接，动物、植物、人类，可是你从来没有和一块石头、一根铜线建立过契约。”
“那就现在试。”何煦说，“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成功引爆 千年前便存
她蹲下来, 将手掌贴在地面上。水泥地面冰凉粗糙，细小的沙砾嵌在掌心的纹路里, 硌得有些疼。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从精神空间延伸出去，穿过水泥的孔隙，穿过沙砾的棱角，穿过岩层的裂缝，向更深处探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黑暗，虚无, 沉默，就像把一块石头扔进深井，等了很久很久，却没有听见回响。
她几乎以为自己失败了，几乎以为刘梨的能量调和理论只是一个永远无法验证的假设。
是不是她马上就要和安立行一起被埋在这个由黑色纹路编织的牢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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