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蒋成晏翻墙出了首辅府,骑上拴在后巷的马往回赶。


    夜风把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但他骑了两步又勒住马,坐在马背上愣了一会儿神。


    月光把街两边的屋瓦照得白蒙蒙的,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放下手,催着马继续走了。


    小六子在巷口等他,见他回来了凑上去想问什么,看了他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蒋成晏脸上那表情他从来没见,这人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小六子默默地跟在后面骑着马,心想这趟没白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抄家 愿赌服输,


    蒋成晏回到府里的时候, 夜已经深了。


    他翻身下马,把马交给下人,交代下人把马照顾好, 他明早就要出门。


    小六子跟在后面进了二门。


    蒋成晏回头吩咐道:“你回去休息吧, 明早来找我就行。”


    “遵命,公子。”


    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蒋成晏脸上的高兴劲头还没完全收住, 嘴角压了又压才算勉强恢复正常。


    他推开自己院门的时候, 伺候的小厮已经困得靠在廊柱上打盹了, 听见动静一骨碌站起来:"公子回来了?"


    蒋成晏嗯了一声,也没有责怪他, 只是把外袍脱了扔过去。


    小厮接住袍子,又拿了热毛巾递过来让他擦脸。


    蒋成晏擦了把脸, 就吩咐小厮下去休息,自己不用人了。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愣了一会儿神,走到内室洗漱, 才回床上躺下了。


    只是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全是老槐树下那个画面,叶容容仰着头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点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眼前虽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可是脑子还处于亢奋阶段。


    蒋成晏心想这觉怕是睡不踏实了。


    果然后半夜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几个梦, 醒了两回,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真正睡沉了。


    第二天一早小六子来敲门叫他起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脑袋有点沉, 但一骨碌就坐起来了。


    案子还没结,事情还多着呢,不能在床上多赖。


    "公子, "小六子把早饭端进来搁在桌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昨晚查的那批粮食的账目,又有了新进展。底下人从北城一个粮商嘴里撬出话来,说那些粮根本不是流到市面上贱卖的,是有人专门在城外接了手,转运往北边去了。"


    蒋成晏把粥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神一下就变了:"往北边?"


    小六子点点头:"往边境方向。"


    蒋成晏没再问,站起来去屏风后面换衣裳。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之前查大皇子那些贪墨的账目,他以为只是私下吞了官粮高价转卖,顶多算侵吞国库。


    但要真是往边境运,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北边现在跟朝廷还在打仗,粮食送到那边去,等于给敌军送了补给。


    他把腰带扣紧,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已经冷下来了:"去把那个粮商提过来,我亲自问。"


    接下来的几天蒋成晏几乎没合眼。


    那个粮商被他秘密关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连着审了两天两夜,


    昼夜灯火通明,每个时辰都有人看守,他一会都不能睡觉,他最后扛不住全招了。


    大皇子的人找到他的时候许了重金,让他朝廷救灾的粮食收过来,再悄悄往北运。


    中间经了好几道手,明面上看不出跟皇子府有任何干系。


    但粮商留了个心眼,私底下记了账,每一笔粮食从谁手里收的、运到哪里去的、经了谁的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蒋成晏拿到那本账册的时候翻了翻,手指头捏着纸页,指尖泛了白。


    粮食数目对上了,流向对上了,经手的人名里有两个是大皇子府的管事。


    证据链完整的,想赖都赖不掉。


    他把账册合上,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正阴着,灰蒙蒙的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


    蒋成晏吩咐道:"进宫。"


    进宫的时候,天色阴沉沉的,大雨马上就要下了。


    他在宫门口递了牌子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贴身太监被领进去。


    皇帝在御书房里批折子,见他进来头也没抬,问道:"让你查的案子有结果了?"


    蒋成晏跪下行了大礼,把怀里那本账册双手举过头顶:"臣查实了。大皇子殿下侵吞官粮之事已有铁证,数额巨大,且所吞之粮并非流入市面,而是经暗线转运至北境。"


    皇帝翻折子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案上的朱笔落在蒋成晏脸上:"你说什么?转运到哪儿?"


    蒋成晏重复了一遍:"转运至北境。经手人供认,那些粮食最终被送至敌军大营,换取了大量金银。"


    御书房里安静了足足有七八息的工夫。


    蒋成晏跪在地上,听见皇帝丢下朱笔的声音,笔杆碰在金丝楠木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微微抬眼,看见皇帝的眉毛一点点拧起来,脸色从红润变成了青色,愤怒到手背上青筋都鼓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浓厚愤怒。


    蒋成晏把那本账册又举高了一些,把审出的所有细节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粮商的名字、运粮的路线、经手的人、换回来的金银流向了哪里。


    太监讲他手里的账本递到皇帝的桌前。


    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本账册拿过来翻了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他又翻了几页,突然一把将账册摔在了案面上,哗啦一声,折子被扫了一地。


    "叛国!"皇帝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哑得吓人,"朕的儿子,叛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两个在旁边伺候的太监吓得扑通跪下了,额头贴着地不敢抬头。


    皇帝在御案前来回走了两圈,从来喜怒不表现出来的皇帝,现在明晃晃的表达他的愤怒。


    蒋成晏跪在地上没动,听见皇帝喘了两口粗气,然后一声暴喝从头顶砸下来:"传朕的旨意!御林军即刻包围大皇子府邸,抄没家产,阖府上下一个不许走脱!全给我抓起来受审。"


    蒋成晏叩首应声:"臣遵旨。"


    他站起来往外退,退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听见身后皇帝把桌上的茶盏摔了,瓷器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殿里格外刺耳。


    蒋成晏加快了步子,出了宫门翻身上马,直奔御林军驻地。


    两个时辰以后,大皇子府就被围了。


    御林军来的突然,马蹄声从街巷两头同时响起的时候,周围几条街的百姓都探头出来看。


    朱漆大门前唰啦啦围了几十号甲兵,刀出鞘,箭上弦,领头的校尉上去砸门,铜环拍在门板上的声音咚一声响出去老远。


    门房吓得脸都白了,开了条门缝往外瞅了一眼,看见外头黑压压全是兵,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校尉一把推开门,领着人往里闯。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往花园里跑,有的往厨房后面躲,乱得跟炸了锅似的。


    大皇子当时正在后院里赏花。


    他最近日子不太好过,被勒令回府反思之后每天除了吃喝就是发呆,心里头还想着怎么把二皇子压过去。


    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他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太监说:"去看看怎么回事。"


    太监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被冲进来的甲兵撞了个趔趄。


    御林军校尉径直穿过回廊,领着人直扑后院,刀鞘上的铜环碰在腰间哗啦哗啦响。


    大皇子看见那一身甲胄愣住了。


    "大皇子殿下,"校尉抱了一拳,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高而且硬,"奉圣上口谕,即刻查抄大皇子府邸,阖府上下不得走脱一人。请殿下配合。"


    大皇子手里的花盆掉在地上碎了,花盆里的泥土四处飞溅。


    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父皇要抄我的家?"


    校尉没答话,只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甲兵涌上来,把院子里所有能进入的门都堵住了。


    大皇子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尖,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心里清楚,光贪墨抄家不至于派御林军,顶多是府里过一道人。


    御林军都出动了,说明不只是贪墨的问题了。


    那个粮食的事被发现了。


    他闭上了眼。


    大势已去。


    抄家的动静闹了一整夜。


    大皇子府里的金银细软、古董字画、库房的粮食布匹,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御林军点着灯笼在府里翻了一宿,连后院假山底下藏着的地窖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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