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靠在廊柱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今晚替首辅挡了不少酒,脸色喝的红扑扑的。
刘溪筠看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拿手帕子递过去让他擦擦脸:"你也是,不能喝就别硬撑。"
薛逸嘟囔了一句"不撑不行啊",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
醉醺醺的睡着了。
叶容容早就回了自己屋里。
她坐在妆台前把头上的金簪摘下来搁在匣子里,又把那件桃红色的褙子换下来叠好,穿了件素净的家常衣裳。
苗苗进来帮她收拾散在桌上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小姐你今天可真好看,白天那身衣裳衬得你脸色特别好。"
叶容容盯着铜镜里面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白天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了,现在她还是没有确定,她真的订亲了,一点都不现实,感觉云里雾里的,
苗苗收拾完就退出去歇了。
叶容容靠在床头翻了会儿账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人站在廊下说"下次来就是送婚书了"时的语气和表情。
她把账册撂在枕边,吹了灯躺下,瞪着帐顶发呆。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得屋里影影绰绰的。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的。
正烦着,听见外面有人轻轻敲了两下窗户。
叶容容猛地坐起来:"谁?"
窗户外头压低了声音传来:"容容,是我,开门。"
是刘溪筠。
叶容容赶紧摸黑下床,披了件外衫就跑去开门。
刘溪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灯光拢在她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她朝叶容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好衣裳出来,别点灯。"
叶容容愣了:"舅母,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刘溪筠笑了一下:"你别问那么多,快来。有人要见你。"
叶容容心里"咯噔"一下,脑袋里冒出来一个名字。
她腿肚子有点发软,但还是快手快脚地套了件厚外袍,把头发随手拢了拢,跟着刘溪筠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从角门出了后院。
刘溪筠把她带到墙根下那棵老槐树前面,把灯笼搁在树根底下一照,老槐树后面靠墙站着个人,石青色的袍子在月光里看着泛点灰。
是今天订亲的主角之一的蒋成晏。
叶容容脚底下顿了一下,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刘溪筠把灯笼放下,拍了拍手:"行了,我把人给你带出来了,你们自己说会儿话。我去前头帮你们看着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头也没回。
老槐树底下就剩下两个人了。
晚风从墙头上吹过来,带着夜里秋凉的气味,叶容容紧了紧外袍领子,抬头看了蒋成晏一眼。
他也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天那种正经八百的表情没了,嘴角翘着一点,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怎么来了?"叶容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蒋成晏靠在墙上,两只胳膊交叠着抱在胸前:"想你了,来看看你。看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激动的睡不着觉。"他说得很直接。
叶容容看着说话那么直接的蒋成晏,也直接承认道:“我也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开始怀疑在一起到底是不是真的。”
蒋成晏看着她这副模样,从墙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半步,跟她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白天人多,我也没跟你说上几句话。晚上在家喝酒的时候老想着你站在廊下那句话,心里头不踏实,就来了。"
叶容容抬起眼睛看他。月光底下他的五官比白天看着更分明些,眉骨高,眼窝深,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她忽然就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吓人了,不像刚遇见的时候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有什么不踏实的?"她问。
蒋成晏沉默了一瞬,说:"怕你觉得这门亲事太快了,你没有缓冲的余地,再加上我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忽略了你。怕你多想。"
叶容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没有不乐意。我知道你的工作现在正在关键时刻,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蒋成晏看着她,那点笑意终于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了。
他说:"那就行。我的差事,我心里有数,再加上,事情也快结束了,你不要太担心。"
两个人又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从墙头上灌过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叶容容打了个小小的哆嗦,蒋成晏看见了,把自己外面那件薄披风解下来递过去:"披上。"
叶容容接过来,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她抖开披在身上,披风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很干净。
"你专门跑过来一趟,就是问我乐不乐意?"叶容容裹着那件披风,仰着头看他。
蒋成晏想了想:"不止。"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往前又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了不到一尺。
他能闻见她头发上那股皂荚和干菊花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点甜。
"我还想跟你说,婚书送过来以后就真的定死了,反悔都来不及。"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劲儿。
叶容容听完这句话,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蒋成晏,你白天在首辅府里那么威风,怎么到了这儿倒婆婆妈妈的?"
她说着自己笑了一下,"我搬回首辅府这些天,学账本、认管事、量嫁衣,哪样不是规矩?我要是怕麻烦,一开始就不该答应。既然答应了,我就没想着反悔。"
蒋成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平时冷冷的眼睛里浮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抬起手来,指尖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把那缕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替她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手指头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叶容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声大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得见。
"行。"蒋成晏说,声音哑了半个调,"那就不反悔。"
他的手指从她耳边收回来的时候,顺着她的脸颊划了一下,停在她下巴底下,轻轻抬了抬她的脸。
叶容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他就低下头来了。
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算重,就那么轻轻贴了一下,带着点酒气的温热的触感,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蒋成晏直起身来,耳根子也有点红了,只是在月光底下看不真切。
叶容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站在原地,嘴唇上残留的那点温热让她觉得今晚的风都不凉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蒋成晏看她这副傻愣愣的样子,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弯上去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袍下摆:"行了,我得走了,待久了让人瞧见不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件披风你先穿着,改天我来拿。"
叶容容这才回过神来,攥紧了身上那件披风,冲他点了一下头。
蒋成晏翻过墙头,动作利落得很,落地的时候连声响都没怎么发出。
叶容容站在原地,听着墙那边脚步走远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把脸埋进那件披风的领子里。
皂角味混着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的酒气,钻到鼻子里头,她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烙饼了。
刘溪筠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回来了,站在槐树的另一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笑了:"行了行了,人都走了,还在那儿杵着当桩子啊?把披风裹好了别着凉,赶紧回去睡觉。"
叶容容被她牵着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的,脚底下飘飘忽忽的,走了好几步才问了一句:"舅母,他怎么知道我住哪个院?"
刘溪筠哼了一声:"这我哪知道,人家有本事呗。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你说这人胆大不大,大晚上翻墙来府里找未婚妻,传出去还了得?"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半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带着点看热闹的乐呵劲。
叶容容没吭声,把那件披风裹得更紧了。
回屋躺下以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嘴唇上那点触感还留着,一直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窗外头的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她盯着那一片模糊的白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刚才那个画面。
他低头,她仰头,嘴唇碰上的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忘了。
她想,完了,这觉不用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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