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光银票就搜出了上百张,堆在正厅的桌上厚厚一摞。


    大皇子被押进一间偏房里关着,门外站了两个持刀的守卫。


    他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一口都没动。


    他盯着桌上的茶壶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完又把脸埋进手掌里。


    愿赌服输,大不了就是终身囚禁。


    到天亮的时候,整座皇子府里的人都已经被押走了,门口的封条贴了三道,墨迹刚干,粘在门板上透着一股子油墨味。


    就连大皇子也被押运到大牢里面。


    京城的震动比想象中更大。


    第二天一早,大皇子府被抄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的茶楼酒肆。


    寻常百姓只听说大皇子犯了事,具体是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但光"抄家"这两个字就够吓人的了。


    各家各户关门闭户的,街面上比平时冷清了一半。


    朝中的官员们更是如惊弓之鸟,生怕这把火从大皇子府上烧到自己身上来,下了朝就躲回府里,出门应酬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首辅府里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叶容容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听刘溪筠提了一嘴的。


    刘溪筠端着碗压低了声音说:"大皇子府昨晚上被抄了,御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听说人已经被押进天牢了。"


    叶容容嘴里的粥差点噎住,她咽下去,赶紧问:"因为什么?"


    刘溪筠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外头没人说具体的,但能闹到抄家这份上,肯定不是小事。你外公今天一大早就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


    叶容容放下碗,心里头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蒋成晏,他说他最近很忙,但是马上就要结束了,是因为这个吗。


    大皇子被抄了,说明案子结了他该松口气,可她心里就是不踏实。


    她记得之前,二皇子想娶她是为了攀上薛家,大皇子跟二皇子本来就不对付,现在大皇子倒了,二皇子那边会怎么样?


    蒋成晏查了这个案子,算不算把大皇子彻底得罪了?以后会不会有人记恨他?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搅得她早饭吃不下去了。


    苗苗在旁边看着她脸色不好,小声问:"小姐你怎么了?"


    叶容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站起来向刘溪筠告假,说自己昨晚没睡好,现在头晕晕的,想回去补觉。


    刘溪筠关心道:“那你先回去,如果中午头还晕,我就让大夫给你看看。”


    叶容容谢过,然后走回房间。


    可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蒋成晏那张脸,想着他这几天肯定熬了不少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想去找他问问情况,可又不敢。


    毕竟还没成亲,自己贸然跑过去算怎么回事?


    再说他刚办完这么大的案子,府里肯定也忙得团团转,她去了只会添乱。


    就这么坐立不安地挨了大半天。


    到了下午,她还是很担心,在院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正琢磨着要不要让苗苗去蒋国公府门口转一圈看看动静,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吧。”


    苗苗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小六。


    叶容容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小六笑着行了礼:"我们公子让属下来的。他说怕姑娘担心,让属下带句话,一切都好,案子结了,让姑娘放心。抽时间会来看望姑娘的。"


    就这一句话,叶容容心里头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一下子就松了。


    她抬头冲小六子笑了笑:"他这几天是不是没怎么好好睡觉?"


    小六子挠了挠头:"公子连着审了三天三夜的案子,昨晚上抄家又忙了一宿,今早才回府补了两个时辰的觉。不过公子精神头还行,早上起来还打了一趟拳。"


    叶容容心里又心疼又好笑,这人真是铁打的。


    她想了想说:"你回去跟他说,让他好好歇两天。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来。还有,让他按时吃饭。"


    小六子嘿嘿笑了两声,连连点头:"得嘞,这话属下一定带到。"


    他行了礼就告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这是皇帝的旨意 她站在原地


    大皇子被押进天牢的那天晚上, 皇帝也一夜没睡。


    御书房里的灯亮到天明,案上的朱批堆了老高,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贴身大太监进来添了三次茶, 怕他饿着自己, 又端来点心,可是皇帝他一口都没动。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自认为自己还算公平公正, 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谁也不偏袒。


    他比起那些看着孩子争得你死我活的父亲好太多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他的问题还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天亮的时候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金黄色的晨光慢慢照上宫墙的琉璃瓦, 忽然对身后伺候的太监说了一句:"备轿,去天牢。"


    太监愣了一下, 赶紧弯腰应了。


    天牢在皇城西北角,青砖砌的高墙,墙上专门插着瓷器的碎片, 门口守着两层岗哨。


    皇帝去的时候没有声张,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轿子停在天牢门口的时候,守门的狱卒认出了御辇,吓得扑通跪了一地。


    皇帝没看他们,抬脚就往里走。


    天牢里头潮气重, 砖墙上甚至发霉长出了青苔,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铁锈气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味道。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有的空着, 有的角落里蜷着个人影。


    皇帝走到最里头那间牢房前头站住了,隔着铁栅栏往里看了一眼。


    大皇子坐在牢房角落里,靠着墙, 头发散着,身上的衣裳还是被抄家那天穿的那件,沾着泥巴,整件衣服显得皱皱巴巴的。


    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一点都没有之前尊贵的大皇子样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栅栏外面站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儿子见过父皇。”


    两个人隔着铁栅栏对视了一会儿。


    皇帝站在外面看着他这个儿子,心里头翻江倒海的,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大皇子的脸上也没了之前那种倨傲和从容,剩下来的是种说不清的疲惫,黑眼圈很明显,眼窝陷着,嘴唇干得起皮。


    大皇子先开了口,声音却很沙哑,"这是来看儿子笑话的,还是来问罪的?"


    皇帝没接他这话,只问关键的问题:"那些粮食,你为什么要往北边送?"


    大皇子笑了一声:"为什么?父皇您心里不清楚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攥着铁栅栏,指节发白,"我从小到大什么都要靠自己。您给二弟封了殿下,留着正妃的位置,好给他指一个好姻缘,到了我这儿,什么都得自己去抢。我不抢怎么办?等着您施舍吗?"


    皇帝的脸绷着,喉头上下动了一下,没说话。


    大皇子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憋了十几年的话终于找到个口子往外倾斜:"您知道我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求过您多少次,您每次都说我心急,让我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二弟把皇位坐稳了,我连口汤都喝不着了?我不铤而走险怎么办?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说到最后,声音颤抖,眼眶慢慢红了。


    皇帝站在铁栅栏外面,双手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什么时候这个孩子心里长了这么多刺,他一点都没察觉。


    "所以你就要把粮食卖给敌军?"皇帝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很疲惫了,"你知道那些粮食到了边境,吃进肚子里的是谁的人吗?是跟朕打了几代的敌军。他们吃饱了,杀的就是咱们大夏的兵。"


    大皇子梗着脖子,嘴硬道:"我知道。可那些兵跟二弟的前途比起来,算什么?"


    皇帝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脸色已经冷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命是命,那些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你为了争一口气,把上万人的性命拿去换钱?"


    大皇子被他这句话堵住了,想辩解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忍心自己的儿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国法就是国法。


    走廊尽头有狱卒走动的声音,靴子踩在砖地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炉火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个青白,一个铁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