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绣娘又拿出几块缎料子让叶容容摸手感,大红的那匹云锦,光下泛着暗暗的流光,又厚又软。


    叶容容摸着那缎面,指尖触到细密的经纬纹路,心里才真真切切地涌上来一股"我真的要嫁人了"的实感。


    她轻轻摩挲着那料子,半晌没说话。


    刘溪筠看在眼里,也没打趣她,只转头跟赵绣娘商议了工期,催着越早越好,留足了修改的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满满当当的。


    上午算账,下午跟着刘溪筠去见各房管事,抽空了还得看妆奁的样式。


    薛夫人已经让人抬了三大箱各色绸缎、布匹、皮料堆在叶容容屋里,让她挑着做四季的衣裳。


    刘溪筠叫了裁缝上门,量了十几身新衣服,从里到外、从冬到夏样样齐全。


    有一天下午下起了小雨,廊檐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珠,屋里光线暗了些,刘溪筠便没再让叶容容看账,两个人坐在窗边喝茶歇息。


    叶容容捧着杯子,忽然看着窗外那片雨,开口问:"舅母,你当初嫁给我舅舅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按着学这学那的么?"


    刘溪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不嘛,比你还严呢。我那会儿每天天不亮就让我起来先练字,又要学绣花。晚上还得点着灯背各房的礼单,谁家过寿送什么、谁家添丁该备什么贺礼,背不出来就不让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真的订婚了 叶容容一直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像是想起了当年手忙脚乱的自己,"不过慢慢也就熬过来了,哪家的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你现在学得多, 嫁过去了就少走弯路, 日子也过得顺当些。"


    叶容容想了想说:"我不是怕这个,我只是怕丢府上的脸。"


    刘溪筠伸手过来拍了拍她手背:"怕什么, 又不是让你一天就全会了。


    你底子好, 脑瓜子也灵, 该会的迟早都会的。再说了,蒋家也不是那等挑剔的人家, 只要你好好的,谁还能挑你的不是?"


    叶容容心里一暖, 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檐头的雨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珠子,最后只剩水珠子沿着瓦楞缓缓往下滑。


    她觉得这日子虽然忙, 可忙得踏踏实实的。


    每天睁开眼知道自己要学什么、做什么,每做完一件事都有实打实的收效。


    日子也一天天过去,订亲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蒋国公府那边比薛家还先忙起来。


    蒋夫人自从得知去确切的订婚日期,当天晚上就把府里的大管家叫到了跟前。


    蒋夫人铺了一桌子的红纸让管家拿笔记:"下月初六提亲,你算算日子,还有二十天, 够不够准备?"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蒋家干了二十多年, 哪年府里有什么事该备什么礼, 他心里门儿清。


    他掰着手指头算:"聘礼的单子咱们之前就列过一遍,照着那单子备,半个月差不多。"


    蒋夫人摆摆手:"你先去把那些绸缎、首饰、酒坛子、点心匣子都订齐了。"


    大管家拿出纸笔, 一件一件的写在纸上,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聘礼的物件一件一件地备齐了。


    绸缎六匹,红的、紫的、靛青的、藕荷的、月白的、鸦青的,每种颜色一匹,整整齐齐码在铺了大红绒布的托盘上。


    首饰是蒋夫人亲自去开库房挑的,金镯子一对,银簪子一对,玉镯子一对,耳坠子一对,嵌宝的戒指一对。


    负责库房的管事把东西装在锦盒里,一层一层摞好了,蒋夫人挨个打开看了又看,把玉镯子拿出来对着光瞧里面的纹路,确认没有什么裂痕才放心。


    酒坛子是从蒋家自家地窖里抬出来的二十年陈酿,一共六坛,坛口封了红泥,坛身上贴着烫金的大红喜字。


    点心匣子十二只,里头装的是京里最有名的饽饽铺子做的各色喜饼,枣泥馅的、豆沙馅的、玫瑰馅的,每种口味四只,整整齐齐码在红漆木盒里。


    还有一对金镶玉的如意,一对红烛,一匹用来给新人裁衣裳的细缎料子,一把绑了红绸的铜镜


    零零碎碎的东西摆满了半间屋子,蒋夫人带着婆子们挨件核对,还专门拿了个本子记着,怕到时候漏了什么被人挑了理。


    提亲的头一天晚上,蒋国公亲自把儿子叫到了书房。


    他让蒋成晏坐在对面,拿出过来人的经验:"明天去薛家,礼数要周全。


    你岳祖父那边他这个人重规矩,你去了一定要小心应对,千万不要不给他们面子。"


    蒋成晏嗯了一声。


    蒋国公又说了一些自己的经验之谈。


    蒋成晏又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就是默默倾听。


    蒋国公讲了半天,很满意他的态度。


    也不多耽误他的时间,挥挥手让他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蒋成晏就起了。


    他换了身崭新的石青色长袍,腰上系了条镶玉的革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得整整齐齐的。


    铜镜里照出来的人衣冠楚楚,活脱脱一个贵公子,他自己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旁边伺候的小厮忍不住夸了句:"公子今儿可真精神。"


    蒋成晏没搭话,转身出门去了前院。


    聘礼都已经装好了车,满满当当摆了十二抬。


    前头是那对绑了红绸的大雁,由一个小厮用竹竿挑着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抬绸缎的、抬首饰匣子的、抬酒坛子的、抬点心匣子的,一抬接一抬,红绸飘飘的,从蒋国公府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口。


    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有人认出是蒋家办喜事,互相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蒋夫人站在府门口亲自看着队伍出门,还不忘叮嘱管家:"你跟着去,看着他们别毛手毛脚地把东西磕了碰了。"


    蒋成晏翻身上了马,马脖子上也系了朵红绸花,看着怪招眼的。


    他催着马慢慢走在队伍前头,身后一队人吹吹打打地跟着,锣鼓唢呐声一响,整个巷子都热闹起来。


    街边的小孩追着队伍跑,嘴里喊着"娶媳妇喽娶媳妇喽",蒋成晏骑在马上听见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叶容容那边一大清早就被刘溪筠从被窝里掏出来了。


    "快起快起,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有数没有?"刘溪筠一边说一边翻她的衣柜,挑出一件桃红色的褙子撂在床沿上,"穿这件,喜庆。头上戴那支金镶玉的簪子,我让丫鬟去给你拿了。"


    叶容容还没完全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蒋家正式上门提亲。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舅母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她蹬开被子跳下床,把那件桃红的褙子往身上套,"你别忙活了,我收拾得快。"


    刘溪筠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慌什么,人家还没到呢。你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等会人来了你就在屋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等他们行了礼叫你你再出去。"


    叶容容一边系扣子一边点头。


    她对着铜镜梳头,梳齿一下一下地从发间划过去,心口扑通扑通的,跳得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抬头看看铜镜里那张脸,脸红扑扑的,倒不用擦胭脂了。


    丫鬟进来给她簪了那支金镶玉的簪子,又替她整了整衣领。


    叶容容坐在妆台前面,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似的被人摆弄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绣的那两朵石榴花,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刘溪筠:"舅母,等会儿我出去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呀?"


    刘溪筠正替她理裙摆,头也没抬:"什么也不用说,有人让你拜你就拜,有人递茶给你你就接。笑就行了,嘴甜一点,别的不用你操心。"


    叶容容又深吸了一口气。


    蒋家的队伍到首辅府门口的时候,鞭炮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


    红色的炮仗纸屑被炸得满天飞,落在门前的石阶上、门槛上、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


    薛逸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听见动静迎出来,两个人互相拱了拱手,薛逸笑着说:"辛苦了辛苦了,快请进。"


    蒋成晏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旁边的小厮,整了整衣袍下摆,跟着薛逸往里走。


    身后那些抬聘礼的人一抬一抬地鱼贯而入,十二抬聘礼从大门口一路摆到正厅外的廊下,红绸飘着,在日光底下晃眼得很。


    正厅里头首辅和薛夫人已经坐好了,旁边还坐着几位族里的长辈,都是头天就请过来坐镇的。


    蒋成晏进了正厅,先朝首辅行了大礼,腰弯下去,双手交叠举到眉前,声音也比平时沉了些:"晚辈蒋成晏,奉家父家母之命,前来向叶家姑娘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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