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认出是她,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夫人,您还没走?"


    首辅夫人的目光越过国公夫人,落在叶容容脸上。她的手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姑娘是哪里人士?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国公夫人侧过头,在叶容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位是首辅夫人,她丈夫就是薛首辅。"


    叶容容行了个礼,语气如常:"回夫人的话,我不是京城人士。老家在乡下,今年大旱逃难进京的。"


    "逃荒?"首辅夫人的目光微微一紧,"那你家中还有其他人吗?你父母呢?"


    叶容容没有回避,语气平稳:"母亲生病去世了,临走之前让我进京寻亲。说起来还和您府上有渊源,母亲让我找您府上的一位嬷嬷,我在县城的时候曾托蒋国公府的嬷嬷上门打听过。那位嬷嬷已经去世了,但给我留了一处宅子,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


    首辅夫人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叶容容的脸:"我们府上的嬷嬷?叫什么名字?"


    叶容容努力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抱歉,一时间想不起来了,信在我那里,等我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首辅夫人还想追问,余光看到了国公夫人明显不悦的眼神。


    首辅夫人克制住自己不再追问,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好孩子,你真有出息。改天来我府上坐坐,我给你下帖子。"


    她说着抬手,将自己腕上那串碧玉手串褪下来,戴到叶容容的手腕上,"长辈给的见面礼,你收着。"


    玉串触到皮肤时带着一点凉意,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叶容容低头看了一眼,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有些犹豫。


    国公夫人一锤定音:"长辈给你的,你就拿着,多大点事。"


    叶容容道了谢,将手串轻轻拢进袖中。


    国公夫人朝首辅夫人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那我们就先走了。我家成晏还在宫门口等着送她回去呢。您也路上小心,天黑路滑,多留神脚下。"


    说完便拉着叶容容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才给叶容容解释道:“这个首辅夫人最是迂腐了,规矩大于天,我最不耐烦给她们打交道,她们就像那种按照女则女训长出来的人的,这种人对自己严苛,对子女也严。”


    说到这里,她环顾四周,确定旁边没有别人才悄悄附耳道:“我听说很多年前,她女儿就是受不了她的迂腐,她想把女儿嫁给礼部的那谁的儿子,一家子全是掉书袋,她女儿就受不了和别人私奔了,对外说得病去了。”


    叶容容震惊于未来准婆婆还给她分享那么劲爆的八卦。


    蒋国公夫人见她沉默,以为是吓到了,又补了一句:"你别怕,我家不兴这些。我小时候连《弟子规》都没背过,天天偷溜出去看连环画。"


    叶容容被她的坦诚逗乐了:"您多虑了,我就是震惊,首辅夫人看起来人挺和蔼的。"


    国公夫人撇撇嘴:"人老了,干什么都显得和蔼。"


    两个人边走边说,终于走到了宫门口。


    远远地,一辆青帷马车停在石阶下方,车辕上坐着一个人,正偏过头朝这边望过来。月色照在他的肩头,把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国公夫人走到马车旁边,用手轻轻敲了敲车辕,声音带着笑意:“瞧瞧这是谁,我们府上新聘的马车夫吗?”


    蒋成晏本来正站在车辕旁边等着她们,听见这话也不恼,先给母亲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叫了一声“见过母亲”,说完目光便越过国公夫人的肩膀,落在叶容容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笼光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他害怕母亲又说什么调侃的话,于是转身去掀车帘。


    车帘掀开一半的时候国公夫人却没有急着上车,反而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不肯放过调侃他的兴致:“喂,马车夫,你怎么不给我们农事司大人行礼?没有礼数,小心按你一个藐视朝廷命官的罪名。”


    蒋成晏的手停在车帘边缘,回头看了叶容容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里带着一点被调侃之后的轻微怔愣。


    叶容容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陛下是在宫宴上宣布的,正式的文书还没下来。”


    蒋成晏松了口气:“陛下金口玉言,既然当众说了,那肯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国公夫人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索性自己踩着脚踏上了车,掀帘子钻进车厢,把车外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叶容容站在车旁,低声说了一句:“你母亲上车了,你也不去扶她。”


    蒋成晏笑了一下,自己也觉得理亏,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自省:“我真是个不孝顺的儿子。”


    他说完又转向她,声音低了几分,“你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找你,让你丫鬟给我开门。”


    叶容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掀帘子也上了马车。


    国公夫人正靠在车壁上,偏过头说:“实在不行,你就搬过来住吧。这两天她们肯定会把你的底细扒个底朝天,你今天在宴会上出了风头,明儿一早各府的帖子就该送到你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母亲 我的母亲是


    叶容容婉拒了她的好意, 解释说怕府上因此招来闲话。


    国公夫人听完没有立刻接话,隔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也好”。


    蒋成晏先把叶容容送到了宅子门口。马车停稳之后他先跳下来,站在车旁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搭在他掌心里, 凉凉的, 很快又抽了回去。


    他在车旁站定,说了一句:“明天见?”


    叶容容点了点头:“明天见。”


    她转身推门进去, 蒋成晏在门口站了几息, 确认院门已经上好闩, 才转身回到车上,驾着马车消失在巷口。


    首辅夫人站在宫门口目送国公夫人的马车走远, 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快步走向自家马车。


    风从宫道尽头灌过来, 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翻动。


    她走到车旁,没有急着上车,先对车夫说:“你们匀一个人, 去跟着蒋国公府的马车,看看她们去了哪里。”


    车夫应了一声,其中一个解了缰绳,拨转马头跟了上去。她又吩咐剩下那个车夫驾车回府。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之后,她下车对迎上来的婆子说:“你去查查,前段时间蒋国公府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们府上的人。马上就去, 不要耽误,我等着消息。”


    婆子听出她语气里的急迫, 屈膝应了一声, 快步走了。


    她转身吩咐提灯的小厮:“不去我院子。老爷现在在哪?带我过去。”


    首辅最近痛风发作,脚趾红肿疼痛,这几日连下床都费劲, 脚趾肿得像发面的面团,碰一下都疼得皱眉。


    他早早就躺下了,半靠在床头,披着一件外袍,正闭着眼忍痛,打算让睡眠替他把今晚的酸痛带过去。


    小厮进来通传的时候他微微睁开眼,听见是夫人来了,撑着床沿坐直了一些。


    首辅夫人一进门就看见他半靠在床上的模样。


    她走到床边关心问道:“你好点了吗?”


    首辅摇了摇头:“没变化。你今天进宫去,出了什么事?这么急着来找我。”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脚趾上的痛意正沿着筋脉往上爬。


    首辅夫人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一眼屋里还候着的两个小厮,朝他们摆了摆手。


    等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门合拢之后,她才在床沿坐下来,目光落在被褥上被灯影勾勒出的一道细长折痕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看着首辅满头的白发,那第一根白发还是发现薛琦不告而别的那天长的,一眨眼十几年了。


    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后来去找过薛琦吗?”


    首辅眉头动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首辅夫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思念:“我想她了。那个小没良心的,走了那么久,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首辅没有立刻接话,隔了好一会儿,声音也软了几分:“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首辅夫人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我今天在宴会上看见一个人,跟她长得很像琦琦。如果琦琦有女儿,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了。”


    首辅侧过头看着她:“谁?多大年纪?”


    “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叶容容。她种出了土豆,陛下今天还封了她一个工部农事司的差事。”首辅夫人解释道,“我想邀请她来府上,让你也亲眼看看。只是人多眼杂,她被蒋国公府的人带走了。你说蒋国公府跟她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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