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叶容容我知道。蒋成晏去查案的路上碰见她,那时候她正在逃荒。后来土豆就是她种出来的,蒋成晏把她带回了京城。”
他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首辅夫人听完,侧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你脚能下地吗?明天我想去找叶容容。你亲眼看一眼就知道了,比我说什么都强。”
首辅有些迟疑:“你知道人家住哪里吗?贸然上门不像话。”
“我让车夫跟着她们的马车了。”首辅夫人道,“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去。你精神点,别再一个人闷在书房里。”
首辅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闭着眼躺回枕上,眼眶也开始湿润,说不清那份湿意是从脚趾的痛里漫上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出来的:“知道了。你安排就行。”
首辅夫人站起来,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句:“药记得喝。我明早来叫你。”
走到院子里,方才派去的婆子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廊下候着。
她看见首辅夫人出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夫人,查到了。确有其事。前段时间蒋国公府的一个婆子来过,说是找亲戚,找的是许婆婆。不巧那天许婆婆陪您去烧香了,不在府里,就让她干女儿接待的。那婆子问了两句就走了。”
首辅夫人的脚步慢了一下:"许嬷嬷家有什么亲戚?我怎么记得她不是家生子?"
婆子摇了摇头说,府上的人也是这么回复的,那婆子没有再追问。
首辅夫人抬手揉了揉额角,晚风一吹,方才在宴会上流过泪的地方开始发酸发痛:"你去告诉许嬷嬷,明天一早同我出门。"
婆子应了一声退下了。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吩咐旁边的丫鬟:"叫人来伺候洗漱吧,我累了。"
叶容容回到院子的时候,苗苗还在等她。
小小一个人,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等得快睡着了。
叶容容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叫了一声:"傻苗苗,我回来了。"
苗苗一个激灵睁开眼,看见是她,揉了揉眼睛赶紧站起来:"小姐,你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吗?"
说起这个,叶容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拉着苗苗在廊下坐下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苗苗,我说过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终于做到了。"
苗苗一听这话,困意全没了,眼睛亮晶晶地问:"真的吗小姐?发生了什么?"
叶容容把宴会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苗苗听到皇帝当场给了官职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小姐,你太厉害了!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叶容容听到"夫人"两个字,又想起今天首辅夫人那些莫名的问题,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苗苗,你跟我讲讲,在我眼里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苗苗双手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慢慢说:"夫人是个很温柔的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抱怨,对我们也好。她还会教我们认字,说女则女训不用学,男孩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
她说完歪着头看了叶容容一眼,"怎么了小姐,你想夫人了?"
叶容容没有多少原主的记忆,但仅存的那一点印象里,原主的母亲是个跟小山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洒脱,一举一动又带着贵族小姐的优雅。
她没有回答苗苗的问题,转而问了一句:"我记得母亲留了一封信,让我们进京来找人,对吧?"
苗苗点点头:"蒋公子不是说人已经离世了,给我们留了院子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对蒋成晏理所当然的信任。
叶容容没有多解释,只说有点好奇,让苗苗先去睡了。
苗苗打了个哈欠,叮嘱她早点休息,转身回了屋。
叶容容走回房间,打开抽屉,那封信果然还在。
她展开来看了一遍,信上只写了拜托许嬷嬷照顾叶容容,给她找个活计。
她越看越觉得奇怪,如果母亲真的和首辅家沾亲带故,为什么不直接找首辅,非要绕一个弯子找嬷嬷?
她合上信纸,放回抽屉里,心想下次见到许嬷嬷的亲人,得问清楚她到底跟母亲是什么关系。
洗漱完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些事,翻了个身才渐渐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叶容容刚洗漱好准备出门吃早饭,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还以为是蒋成晏来了,想着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小丫鬟跑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衣着体面,气度也不寻常。
"请问你们找谁?"小丫鬟有些怯生生地问。
"叶容容是住在这里吗?"站在前面的妇人开口问了一句。
小丫鬟点了点头:"你们找我家小姐?我去叫她。"
她转身还没来得及喊,叶容容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首辅夫人,先是一愣,随即赶紧侧身让路:"不知道您来了,快请进。"
薛首辅看到叶容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脏好像被谁打了一拳,他一时间愣住了。
首辅夫人看出了他的失态,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不要站在外面,先进去再说。"
薛首辅这才回过神来,忍着脚上的痛,一瘸一拐地迈过了门槛。
叶容容把他们迎进堂屋,扶首辅在椅子上坐下,又给首辅夫人搬了把椅子。
苗苗端了茶上来,退到叶容容身后站着。
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但看他们的穿着和神态,也知道不是寻常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窒息的爱 这封赏都没
首辅落座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叶容容的脸, 目光沿着她的眉眼、鼻梁、下颌慢慢走了一遍,和记忆里那个人对比,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人的模样, 时光好像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沉默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叶容容在他对面坐下来, 语气不卑不亢:"村里人都叫她琦娘。"
首辅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目光停在她脸上:"薛琦, 是我的小女儿。"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走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几岁。"
首辅夫人坐在旁边, 眼眶已经红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哭腔:"你母亲……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叶容容低下头,没有直视首辅夫人的眼睛:"她带着我住在乡下, 靠教村里的孩子认字和替人写信过日子。日子不算宽裕,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我们过的虽然清贫,却很幸福。"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眼来看着首辅夫人,补充道,"她走得突然, 没有受什么苦。"
首辅夫人侧过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没有接话。
首辅问道:“你母亲给你留了什么东西吗?”
叶容容说:“留了一封信, 让我到京城寻亲,我这就去拿出来。”
叶容容起身回屋取了那封信回来,双手递给首辅。
首辅拆信的动作很慢, 指尖捻着信封边缘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才把信纸抽出来。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她让你去找许嬷嬷,没有让你直接来找我们。"
首辅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她是怕你被我们家的规矩困住。她还是不愿意原谅我们,我们千挑万选给她选了个我们以为的好夫家,可是却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她跟着别的小子跑了,这些年了,一直没有消息。"
首辅夫人接过话头:"我总想着她有一天会回来,哪怕只是托人带句话也好。可她一直没有回来。现在她不在了,你来了,坐在我们面前。"
她说完朝叶容容伸出手,握住了叶容容的手。
首辅夫人问道:“好孩子,你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好好弥补一下你吗?”
叶容容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原主,按道理没有办法替原主回答他们。
她换了一个更稳妥的问法:“那许嬷嬷还在吗?我之前托人上门找过她,回来的人说已经不在了,只给我留了一处宅子,就是这里。”
首辅夫人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首辅夫人想了想说:“许嬷嬷一直都在府里。我昨天晚上问过了,确有其事,有人上门找过许嬷嬷,但那天碰巧她同我去上香了,没遇到人。”她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何来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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