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官差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叶容容。


    “叶容容是吧,现在带你去开堂。”


    叶容容没有多问,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官差打开监狱门上的锁,叶容容走了出来,跟着他们的脚步向外走。


    她被带出牢房,穿过那条昏暗的过道,从侧门进了县衙大堂。


    大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秦知府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面前案上摆着惊堂木、签筒、笔架,一样不少。


    徐县令坐在一旁,脸色漠然,眼下发青,没有多余的动作。


    堂下两侧站着几个衙役,手里拄着杀威棒,面无表情。角落里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叶容容被带到堂中央站定。衙役把她带到后,退到一旁。


    秦知府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堂下何人?”他明知故问,声音拖得长长的。


    叶容容抬起头,不卑不亢:“民女叶容容。”


    “叶容容,有人状告你偷学他人祖传秘方,又于逃荒路上谋害婆子刘氏,你可认罪?”


    叶容容刚要开口,秦知府一摆手:“带原告。”


    侧门打开,老刘被带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新的衣裳,比叶容容上次见他的时候体面多了。


    他一进大堂就跪下了,头磕在地上,道:“青天大老爷,要替草民做主啊!这个叶容容,她偷学了我家祖传的种地秘方,被我婆娘发现了,她就起了歹心,在半路上把我婆娘害死了!求青天大老爷替草民做主!”


    叶容容冷眼看着老刘在那哭天抢地。


    她深吸一口气,等他说完了才开口:“大人,他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刘婆子是死在逃荒路上,但不是我害的。当时遇到强盗,人群冲散,我和苗苗拼了命才跑出来。这件事,同行的难民都知道。”


    秦知府没有接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爷。


    师爷会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念了起来:“据查,她母亲在世时以教书为生,家中并无田地,亦无农事经验。一个从未种过地的人,忽然就精通了农事,这难道不蹊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关押 就咱们三个


    叶容容心里一沉。她知道自己的底细经不起查。


    她本来就不是原主, 原主确实没种过地。


    但她面上没有慌乱,神情镇定说:“大人,读书人就不能学种地吗?我家虽然没有土地, 但是我不能和村里学习吗。看着别人种地耳濡目染也会了吧,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秦知府没有搭话,又朝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提高声音:“带证人。”


    堂外走进来一个瘦小的男人, 衣衫褴褛, 面色蜡黄, 一看就是逃荒的难民。他一进门就跪下了,头都不敢抬。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秦知府问。


    那人哆哆嗦嗦道:“草民……草民叫赵二, 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你说说,你看见什么了?”


    赵二咽了口唾沫, 声音发颤:“草民……草民在路上看见过她们。那时候,她们跟一个老婆子一起走的。后来有一天,路上忽然乱起来了, 草民听见有人喊‘抢劫了’,就拼命往前跑。跑着跑着,看见那两个姑娘,有一个就是她”


    他指了指叶容容,“她们跑在前面,松开了老婆子的手, 后面那个老婆子跑不动,喊她们回头, 她们理都没理, 越跑越快。再后来,草民就没见过那个老婆子了。”


    叶容容盯着赵二,一字一句地问:“你亲眼看见刘婆婆死了?”


    赵二不敢看她, 低下头:“那倒没有……但那个老婆子跑不动,还摔了一跤,后面那么多人挤过来,踩也踩死了……”


    “那就是没看见。”叶容容转过头,看向秦知府,“大人,这个人也没有亲眼看见刘婆婆死了。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他自己的猜测。凭猜测就能定罪吗?”


    秦知府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四周,慢悠悠地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你为了别人家的技术,偷师不成还害人。”


    叶容容攥紧了袖口,压着火气道:“大人,种地的本事是学来的不假,但不是偷来的。都是我自己摸索,才有了今天的土豆。”


    秦知府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听下去。


    “好了好了,本官办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叶容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堂下的百姓,声音拔高了几度,“念在你救灾有功,本官从轻发落。判你收监两年,若在狱中表现良好,可酌情减刑。退堂!”


    惊堂木又拍了一下,声音脆响,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叶容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两个衙役已经上前,把她往侧门带。


    老刘跪在堂下,还在磕头:“青天大老爷明鉴!青天大老爷明鉴!”


    秦知府站起来,笑眯眯地朝老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叶容容被押回牢房。


    窗外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她数着那几格光,数着数着,眼泪忽然掉下来了一滴。她赶紧用袖子擦掉。


    无非就是从头再来,她不能让人看到她的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过道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叶容容抬起头,看见秦知府站在栅栏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假。


    “叶姑娘,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他把灯笼挂在墙上,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叶容容没有说话,只是冷静看着他。


    秦知府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本官判你两年,已经是从轻了。你那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换个心狠的,判个十年八年都不为过。”


    “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叶容容的声音平稳,让人听不出情绪波动。


    秦知府呵呵一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呢,是个爱才的人。你种土豆的本事,本官很欣赏。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本官立刻放你出去。”


    叶容容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把你种土豆的整套法子,教会本官的人。”秦知府继续笑着说,“从头到尾,每一步都不能落下。教会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何去何从,本官不关心,本官在这里升官发财。各不相干。”


    叶容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土豆是蒋公子出资种的,地是老百姓租的,种子是我从粮店角落翻出来的。从头到尾,你做过什么?”


    秦知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本官做的,你不必知道。你只管说,答不答应?”


    叶容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不答应。”


    秦知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了几分:“叶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本官是在给你机会。”


    “我想得很清楚。”叶容容抬起头,“土豆的种法,谁都可以学。但大人你,不配。”


    秦知府冷哼一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叶容容。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人会种土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嘲讽,“我看你雇的帮手可比你好说话多了,你不愿意,他可愿意。”


    叶容容的心猛地一沉。的确,大叔从头到尾都在帮忙打理,可以说叶容容在地里的时间都没有他多。


    如果是大叔的话,倒是可以马上上手,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教大叔育苗。


    土豆不先育苗,不撒石灰,可能会霉烂导致办法芽。


    想到这里,叶容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对秦知府说道:“大叔并没有太多经验,如果你实在要让他种的话,可不可以先试一试,小规模,不要一次性就种,土豆很重要的,不要浪费了。”


    听到这话,秦知府上下打量了一眼叶容容,不相信她的话,嘲讽道:“叶姑娘还是好好关心自己吧,你要是点点头,随时都可以出来亲手指导他们。”


    好心当成驴肝肺,叶容容闭嘴。


    秦知府抬脚离开了监狱。


    这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叶容容一个人继续呆在这里。


    她摸了摸怀里小六给她的干粮,从中获取到了一丝鼓励,刚刚沮丧的情绪也一扫而光。


    如果秦知府真的不听劝告,强行让大叔来种,迟早会失败的。到时候就攻守之势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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