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来人,我接了。”


    “遵命。”小五出去回话。


    蒋成晏在屋里坐不住,便踱到后院,想去看看他们的底牌。


    他走到廊下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两块规整的土地上。


    后院的情形与昨日并无两样。他围着那两块地走了一圈,不由得暗暗称奇。


    天气炎热,干旱少雨,城外的土地早已晒得龟裂,


    可这小院因有一口水井,加上他们煞有介事地搭了遮阳棚,土壤竟未被晒干,地上还隐约可见浇过水的痕迹。


    他蹲下身,学叶容容的样子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捻了捻,确实不像城外那般干硬。


    真能在一个月后丰收么?


    他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这土豆他从未见过,更没吃过。


    叶容容说得头头是道,可万一出了岔子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若真能成事,即便是个女子,怕也会得到不菲的奖赏;


    若是男子,说不定还能被陛下召见。大灾之年,粮食就是命。


    谁能解决粮食的问题,谁就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他抬起头,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心里盘算着,父亲应该已经收到信了,最迟后日便有回音。


    有父亲从中斡旋,事情该好办许多。只是朝中那些盯着蒋家的人,只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蒋公子,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蒋成晏转过头,正看见叶容容站在廊下,朝他微微笑着。


    太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那件衣裳染上了一层暖色。


    “正午日头正毒,公子怎么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


    叶容容走近了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蒋成晏这才发觉,自己竟在日头下站了许久,后背都被晒得发烫。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微微侧过脸去。


    好在叶容容并未让话头落在地上,主动岔开了话题:“公子也是来看土豆苗的?”


    蒋成晏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叶容容忽然想起初见时的场景,他高高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她是什么碍事的物件。


    哪像现在,被人打趣得说不出话来,耳根还微微泛着红。


    她敛了笑意,贴心地解释道:“现在还早,大约再过五六日才能看见发芽的叶子。眼下只需保证土壤不干便好。


    我今早已经浇过一遍水了,傍晚若是太热,还得再补一次。”


    “多谢叶姑娘指点。”蒋成晏点了点头,随即走到阴凉处。他顿了顿,又道:“叶姑娘辛苦。”


    “不辛苦。”叶容容摇摇头,“比起路上那些日子,现在有屋子住、有热饭吃,已经很好了。”


    蒋成晏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他转过身,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便埋头离开了。


    叶容容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怕被他听见,赶紧抿住了唇。


    这人,明明是个冷面阎王,怎么有时候反倒像个怕生的孩子。


    夜里,外出的随从们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们径直走进蒋成晏的房间,开始汇报今日的见闻。


    蒋成晏静静地听着,偶尔给自己添一杯茶。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时不时闪过一丝锐利。


    下属们接二连三地禀报。蒋成晏的眉头越锁越紧,手中的茶杯搁下了又端起来,一口未喝。


    听罢,他只说了一句:“东西留下,你们出去。”


    属下们恭恭敬敬地将文书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在房中。


    烛光摇曳,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屋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凝重了起来。


    这个地方,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蒋成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咚咚咚。


    “公子,县令来访。”小五在门外道。


    蒋成晏睁开眼,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锁进柜子里,这才开口:“还不把人迎进来。”


    徐县令是头一回到这个小院。


    当初在客栈时,他还诧异蒋公子为何要在此地逗留月余,如今看来,人家那时便已做好了打算。


    他打量了一眼院子,不大,也不怎么精致,墙角还堆着几把锄头,倒像个普通农户的住处。


    堂堂国公府的公子,住在这种地方,也不嫌简陋。


    他心下疑惑,面上却不显,只跟着小五往里走。走廓上挂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照着脚下的青砖,勉强能看清路。


    小五将他引到房间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徐大人,请。”


    徐县令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引荐 这个是县令,这个是叶姑娘


    这次蒋成晏终于拿出了待客的态度,早早便在房间里候着。


    桌上摆好了茶具,茶水是新沏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薄雾。


    不多时,小五引着徐县令进了院子。蒋成晏起身,二人打了个照面,互相拱手见礼。蒋成晏抬手请徐县令落座,又吩咐小五看茶。


    徐县令刚坐定,蒋成晏便转头对小五道:“你去看看叶姑娘歇下了没有,若是还未歇,请她过来一趟,一同商议。”


    “遵命。”小五领命退下。


    徐县令听到“叶姑娘”三字,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之前打探到的消息。


    这一行人乔装进城时,确实带着两名女眷。可今夜谈的是救灾的公务,为何要请一个女眷前来?


    他心下疑惑,却不好当面询问,只得端起茶杯,默默饮了一口,只觉茶汤清苦,倒像是今年的新茶。


    蒋成晏瞥见他眉间那一丝不解,也不打算解释,只想着待会儿引荐二人认识便是。


    他开口道:“徐县令,你那边的情况,都收集妥当了?”


    徐县令赶忙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双手递过去,开始逐一介绍:“目前县内存粮,仅够维持月余。这些粮食,大部分是下官强行让粮商捐出来的,少部分是隔壁县支援过来的陈米。实不相瞒,过了这个月,下官真真是走投无路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


    “月余……”蒋成晏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却只浮在表面,“那倒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徐县令这些日子愁得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更别提笑了。


    他猛然看见蒋成晏脸上的笑意,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公子,莫非已有妙计?”


    “我没有妙计。”蒋成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你且稍等,有妙计的人马上就到。”


    他说得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徐县令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耐着性子等下去。


    再说小五,他走到叶容容房间外,轻轻叩了叩门:“叶姑娘,您歇下了么?”


    叶容容正准备熄灯,听见敲门声,便走到门口,开门见是小五,便问:“怎么了,小五?我还没歇。”


    “我家公子想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叶容容心中微微诧异。蒋成晏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夜里请她过去,想必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她没有多问,只点头道:“好,我随后就到。”


    苗苗已经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担忧地探出头来:“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去?”


    叶容容笑了笑,安慰道:“不用担心,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她理了理衣裳,拢了拢头发,便跟着小五往外走。


    堂屋里,蒋成晏和徐县令正对坐饮茶,气氛有些沉闷。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小五的声音响起:“公子,叶姑娘到了。”


    蒋成晏闻言,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去迎。这与方才对待徐县令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徐县令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正从门外的夜色中走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面容清秀,眼神明亮,虽带着几分拘谨,却并无怯色。


    叶容容走进堂屋,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客位的陌生人。她微微一怔,随即开口问道:“这位是?”


    蒋成晏见她疑惑,便解释道:“这位是徐县令,本县的父母官,主管救灾事宜。”


    叶容容吃了一惊。她虽隐约猜到蒋成晏身份不凡,却没想到连县令都要亲自登门拜访。她连忙福了一礼:“民女见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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