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叶容容逆着光奔跑,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他第一眼便注意到她那亮晶晶的眼睛,里头满是生机,与她目光相接的一瞬,连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她越跑越近,带着一股能感染人的朝气。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沁出汗珠的额头……


    蒋成晏一时怔住了,连她唤他都未曾听见。


    “蒋公子!蒋公子!”


    蒋成晏回过神来,略一垂眸,随即抬起:“抱歉,叶姑娘。你如此匆忙,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寻到一口水井。”叶容容道,“想问问,能不能雇人再挖深一些?或者在那附近再打一口新井?”


    蒋成晏闻言,心下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可以。只是……”他顿了顿,“我并未看见水井。”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叶容容情急之下,伸手便去拉蒋成晏。


    蒋成晏偏凉的手掌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微微一怔,竟忘了抽开,任她拉着自己跑了出去。


    今日跟来的是沉默寡言的初一。小五小六另有差事,未曾随行。


    初一看见自家主子被一个女子拉着手跑开,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记得自己眼神极好,射箭比试时常拿前三甲的。


    这……这是幻觉么?拉主子的手,主子竟没有甩开?


    叶容容拉着蒋成晏一口气跑到水井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牵了他的手。


    她连忙松开,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蒋成晏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叶姑娘情急所致,我不介意。”


    只是那渐渐泛红的耳根,到底还是出卖了他。


    叶容容并未注意到他泛红的耳根,因为自己也正羞得不行。


    她一时忘了身处何地,还以为是在现代,随手便拉了异性的手。


    她赶紧岔开话题:“是我冒失了。蒋公子请看,就是这口水井。”


    蒋成晏也有些窘迫,借着看井的由头,稍稍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他俯身朝井中望去,并未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便看向叶容容,等她开口。


    叶容容一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眼神便不一样了:“据我观察,此地的土壤肥力尚可,症结只在缺水。


    我原以为处处都已干涸,但这口井里竟还有水。而且挖得不算深便有水,说明此处地下水源并未枯竭。”


    她顿了顿,继续道:“眼下有两个法子。其一,将现有水井再挖深一些;其二,另打一口更深的新井。只是这花费……”


    蒋成晏听明白了她的顾虑,不假思索道:“叶姑娘只管放手去做。挖井的事,我来安排。”


    听到蒋成晏又一次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叶容容心中感激不尽。


    “有了这口水井,我们很快便能走上正轨。”


    “我自然信得过叶姑娘。”


    二人很快商定了方案,只等寻到此地田主,或租或买,便可动手了。


    蒋国公府。


    信鸽脚程极快,国公夫人已收到了蒋成晏的信。


    她用小刀轻轻裁开信封,倒出里头的信笺。一封是给国公爷的,她递给小厮,命人送到前院去。


    一封是给自己的。


    咦?怎么还有一封?


    上头写着“王嬷嬷亲启”。王嬷嬷是她的陪嫁婆婆,成晏那孩子自幼与她亲近,可写信给她,这还是头一回。


    国公夫人虽心中好奇,仍恪守贵女的教养,不曾拆看,只唤了王嬷嬷过来。


    “成晏给你写了封信。”


    王嬷嬷接过信,满腹疑惑地拆开。


    国公夫人到底没忍住,等到王嬷嬷读完信,问道:“成晏信上说了什么?”


    “啊……这……”王嬷嬷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为难 到底要不要如实告诉夫人


    王嬷嬷捏着信纸,犯了难。这话怎么说都像是有歧义。


    公子在路上遇见一个姑娘,托自己在京城帮着寻亲?每个字都像是个坑,往后少说也得解释半天。


    夫人为了公子的事,暗地里操碎了心,可公子有自己的主见油盐不进,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如今忽然冒出一个姑娘来……这……


    她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挑了个两不得罪的说法:“公子说,逃荒路上遇见一个自称是我远房亲戚的人,顺手拉了一把,写信来问问我,有没有这门亲戚。”


    “原来如此。”国公夫人听了,便没了追问的兴趣,只打开写给自己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信里的内容倒是一如既往。报喜不报忧,看了只让人心疼。


    那孩子从小就这性子,在外头遇到什么都不肯说,只会自己默默处理。


    夫人叹了口气,将信纸叠好,收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王嬷嬷心里揣着事,不敢多留,便告了假,匆匆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屋里,新收的干女儿正勤勤恳恳地打扫房间。


    王嬷嬷摆了摆手:“丫头,先出去吧,这儿不用你忙了。”小丫头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拿着抹布跑开了。


    王嬷嬷重新从怀里取出蒋成晏的信,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薛府的许家婆子?虽说文臣武将素来少来往,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家眷,她多少都知晓一二。


    寻常陪着首辅夫人出门的婆子里,并不曾听说有姓许的。莫非是哪个偏房侧室的亲戚?又或者不是首辅家的薛府?


    公子头一回托她办事,她可得办妥了。托人打听不妥当,不如自己亲自去。


    说干就干。王嬷嬷唤来小丫鬟,先问了夫人可还在屋里、有没有出门的打算。


    得知夫人一直待在房中,她便从柜子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小丫头:“去夫人那儿守着。夫人若问我去哪儿了,就说我替公子办差去了。”


    小丫头接过糖,蹦蹦跳跳地跑了。


    王嬷嬷理了理衣裳,拿好拜帖,迈出了蒋国公府的大门。


    且说蒋成晏一行人,敲定好了田地的事,便往回走。


    日头正烈,在外头多待一刻都热得人汗流浃背。原以为要忙上一整天的活计,没想到半日便办妥了。


    叶容容走在路上,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满脑子想的还是那口井的事。


    她心里头反复盘算着挖井的方位和深度,恨不得明天就能动工。


    外出的下属们尚未归来,蒋成晏便将联络田地主人的差事交给了初一。


    初一接过命令,也很快离去。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并未逃过徐县令的眼睛。


    徐县令听下人回禀了消息,心中满是诧异。


    没听说钦差还要亲自过问这些事的。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眉头紧锁。


    这蒋公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若说是查案,为何跑去地里看庄稼?若说是种地,堂堂国公府的公子,犯得着吗?


    他虽疑惑,但出于对蒋成晏的信任,还是将本县的救灾方案整理妥当,预备晚些时候再去拜访。


    案头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都是这些日子统计出来的灾民人数、存粮余量、河流分布。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合上。


    这一着险棋,他也不知道走得对不对。


    若蒋公子是个肯办实事的人,那便是百姓的福气;若只是个走马观花的纨绔,那自己这番心思可就白费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京中来的回信,信纸已被翻阅得微微发皱,边角都起了毛。


    上面是关于蒋国公府的一些信息,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蒋成晏,性情冷淡,不喜交际”这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平日不怎么看、还算崭新的书,将信纸夹了进去。


    又想了想,觉得不妥,换了一本更不起眼的旧书,这才安心。


    做完这些,他才唤来小厮:“往那个小院递个拜帖,就说我今晚前去拜访。”


    “是,大人。”


    小厮领命去了。徐县令这才拿起卷宗,伏案批阅起来。


    只是那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有动,他心里头还在琢磨着晚上见了蒋公子,该如何开口。


    “有人拜访?”蒋成晏接过小五递来的拜帖,眉头微微一挑,这速度倒是快。


    他翻开一看,是徐县令的帖子,约他今晚面谈。


    他冷哼一声。救灾不见速度,拜访倒是飞快。


    这便是文官。一个个嘴上说着忧国忧民,背地里全是算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