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只是我要先让人来考校一番你的医术，不知你是否愿意？”老和尚回道。
考校是为了将庸医筛出来，免得他们招摇撞骗，误会诊害人。
楼双燕自然是点头答应。
寺中的斋饭是稀饭和馒头，吃完后老和尚领着二人往西边走。
一高大健壮，皮肤黝黑的僧人正在门前扫雪。
听见脚步声，他立马放下扫帚，恭敬道：“净慈师叔。”
老和尚法号正是净慈。
“莫白，这是外地来的一位游方医师，你正好可以和她讨论一二。”净慈说道。
莫白点头，“里面请吧。”
“不知医师怎么称呼？”莫白问道。
“我名楼双燕，这是我的副手郑康。”楼双燕回道，“还请莫白师父多多指教。”
莫白让楼双燕等人在屋中坐下。
“若有人问发热连日不退，时寒时暖，你该如何应对？”莫白思考一会，抛出问题。
“细问其是上午热重还是下午热重，身上是否有汗。”楼双燕答道。
不同症状对应病情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她就不同症状详细给出用药方法。
莫白仔细听着，轻轻点头。
“你瞧此方如何？”接着莫白又推来一张药方。
楼双燕细细看来，觉得有些不妥，便回道：“太过矜贵，寻常人家用不了这些，不如改用这几味。”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莫白师父请看。”
“若是遇上病入膏肓之人，你当如何？是告知真相还是暂时隐瞒？”莫白抬眼认真看着楼双燕。
“我会如实相告。”楼双燕回道，“病入膏肓，最先能感知到的就是病人本身。”
“与其粉饰太平，不如让他抓住最后的时间好好将未竟的心愿实现。”
“你很好。”莫白满意地点点头。
这三问足以让莫白确认楼双燕的医术医德以及仁心。
净慈见莫白点了头，知道楼双燕已经过了关。
“义诊于三天后辰时开始，等你们来了，会有人把你们带到相应的位置上。”净慈说道。
“我会准时来的。”楼双燕笑着回答道。
这可真是心想事成，楼双燕学医这么多年果然没白费。
两人离开寺庙后准备到霍东留给郑康的地址处去看看。
“是翠叶巷吗？”楼双燕回忆着。
“是。”郑康点头，“翠叶巷头第二间。”
之前郑康给霍东寄信都是寄到那里。
郑康摸了摸怀中钥匙，腊月天里，他手心竟渗出汗来，近乡情怯莫过如此。
深呼吸，开锁，推门，郑康带着楼双燕迈入屋中。
屋里像是有段时间没人来了，桌椅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灰。
郑康打来水，用抹布把屋里桌椅都擦干净。
“坐吧。”他拉开椅子请楼双燕坐过去。
“你手上的是什么？钥匙吗？”楼双燕注意到了他手心里一点闪光的东西。
“门前信箱的钥匙。”郑康回道，“义父一直喜欢把东西藏在桌子的夹层里。”
“我去看看信箱。”郑康说着就往外走去。
“你是谁啊？怎么乱动东西呢？”邻家婶子听见动静忙来拦着。
她见门口大开，郑康手里还拿着钥匙，有些迟疑，“你叫什么名字？”
“郑康。”他如实回道。
“你是霍卫使儿子啊。”一听这两个字，大婶立马喜笑颜开，“我还以为是贼呢。”
“婶子，你知道我义父在哪吗？”郑康打开信箱一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心里顿时有了希望。
霍东一定是回来拿过信了。估计只是回信时耽搁了。
“霍卫使跟着武将军去泰州，休假才回来住个一天两天的。”大婶回道，“霍卫使上次回来拿到你给他写的信可高兴了，真是笑个不停。”
楼双燕听见外边的动静早就走出来了，笑道：“我就说霍叔肯定是平平安安的。”
“婶子，你知道霍叔什么时候才休假吗？”楼双燕看向大婶。
“说不清楚。”大婶摇头，“有时候一个月能回来两次，有时半年都遇不上。”
“这样啊？”楼双燕点头，“谢谢你婶子。”
“郑康，泰州也不远，不如我们赶过去见霍叔一面。”楼双燕提议道。
她知道郑康肯定想见霍东。
“好。”郑康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一定赶在普光寺义诊前回来。
云州是座城营合一的大边城，城内驻军和百姓混住，坐拥天险关隘，易守难攻。而泰州则是云州北方的第一座城池。
当年，武将军正是在这一带和匈奴僵持不下。那时候天下大旱，朝廷缺粮严重，竟连军中的粮食都供应不上。饿着肚子怎能打仗，最终武将军只能退守云州。
为了夺回泰州，收复国土，武将军率领的部队可谓是殚精竭虑，各个以性命作赌，才把这座城从匈奴人手里抢了回来。
如今泰州已经设满哨岗，武将军以及先锋部队也正驻守在那，时刻准备着继续北上，收复燕州。
“驾！”一早，楼双燕与郑康就直奔泰州而去。
“我们先去官衙报备。”郑康翻身下马，带着楼双燕往官衙中走。
他从军多年，对这些规矩很是熟悉。
堂前主簿听见来人脚步声，一抬眼，眼睛顿时瞪大了，“郑康？你好了？你回来了？”
郑康也看清那人面貌，正是他当年的同袍，“顺子哥，竟然是你。”
顺子跑下来，一把抱住郑康，热泪盈眶，“当时大家都以为你战死了，幸好你没事。”
顺子和郑康一样，从小长在山中，当年一起跟着霍东投奔武将军，两人感情很是深厚。
他抬起手抹了抹眼泪，转向楼双燕，“想必这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顺子朝楼双燕拱手行礼，“多谢你救我兄弟一命。”
楼双燕急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的，郑康他都谢过我了。”
“义父在这里吗？我想见他一面。”郑康继续说道。
“在的，我这就给你办个手续，等一会就能见到了。”顺子笑着回道。
“你都会办手续了？”郑康感叹道。
顺子的字还是郑康教着写的。小时候他在私塾上课，等回到山上，必是要花半个时辰和顺子练字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都是一样的流程，你来了也能行。”顺子坐回位子上开始写写画画，动作很是流畅，“行了，可以过去等着了。霍叔忙完了就会出来见你。”
“和霍叔聊完了记得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饭。”顺子走出门来给郑康他们指路。
两人坐在帐中等着，听着外边巡逻队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楼双燕莫名有些紧张。
这就是军营吗？会不会有机会见到武将军呢？她从小听着阿公讲武将军南征北战的故事长大，她和阿公都最为敬佩武将军。
帐前传来踏踏的脚步声，熟悉无比，郑康立马站起来，走过去迎接，“义父！”
果真是霍东来了，自南州一别，两人已快一年未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父子再会
“郑康。”霍东站定于帐前, 上下仔细打量着郑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长高了。”
如今连霍东都要抬眼望着郑康了, 当年还直齐腰的小子, 如今竟已这般高大。
十年岁月，只在弹指一挥间，令人心生感概。
“霍叔好。”一旁的楼双燕也跟着打招呼, “霍叔也瞧瞧我长高没有？”
霍东哈哈大笑，“两个都长高了, 又都晒黑了。”
一年风餐露宿，人哪有不晒黑的。
“霍叔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会。”楼双燕笑道。
三人坐下闲话家常, 楼双燕和郑康却故意隐去这一路来的种种艰辛坎坷，只留下沿途的山清水秀，鲜花嫩草。
“你们如今是在泰州住吗？”霍东问道。
郑康摇头回道：“在云州住, 后日普光寺里有义诊，我们到时候要去帮忙。”
霍东点头，“好，义诊也是好事一桩。既然如此, 我带你们出去吃顿饭吧，泰州的炙羊肉很是不错，楼姑娘一定要尝尝。”
三人正要往外走，却突然见一男子站在帐边。
那人皮肤黝黑，浓眉如刀裁，眼角处一道长疤飞入鬓中。
“将军。”郑康和霍东行礼道。
霍东问道：“将军怎么来了？”
“听说郑康回来了，便顺路来看看。”武将军回道。
郑康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荣幸，“多谢将军。”
他当年只是个百户, 就算有幸进过讲武卫，听过几本兵书，可那也还是离武将军远远的。
“你身体如何了？”武将军慰问道。
“有幸得楼姑娘相救，我已无大碍。”郑康回道。
“那就好。”武将军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楼双燕，“能有这样医者仁心的医师，真是我朝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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