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楼双燕笑道,“将军才是大英雄,我们南州上下无一不对您感激佩服的。”


    “不打扰你们去吃饭了。”武将军回道,“老霍接着。”


    “谢谢将军。”霍东一把接住那个装满银钱的袋子,拱手笑道。


    “将军请我们吃饭呢。”霍东回头看向郑康,挑眉笑道,“这下可以订个包间了。”


    郑康又想起刚才顺子的话,便提议道:“顺子刚刚约我们一块吃饭,我们干脆叫上他一块去吃。”


    “行。”霍东点头,“我去找他。”


    泰州的饭菜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炙羊肉,果真名不虚传。


    席间郑康开口低声问道:“不知道如今战局如何?”


    “前些日子打了场痛快仗,匈奴小儿被打得落花流水,灰溜溜地撤兵了。”霍东笑道。


    今日还有差事,他不敢饮酒,只能大口喝水。


    霍东正是在夺城一仗中立了大功,升了四卫正使,现在已经进了武将军帐下,可参议军政要事。


    “最近也偶有几场冲突,不过匈奴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你们放心吧。”霍东回答道。


    “现在全军正严肃备战,等时机一到,便会出兵夺回燕州。”


    霍东说起这些时豪情万丈,“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上了武将军,让我能上战场,杀匈奴,要是能跟随将军重入燕州,那真是死而无憾。”


    当年天下大旱,土地失收,霍东一家连树皮都吃不上了,又怎么能交上那些苛捐杂税。


    最终是霍东一拍桌子,带着村里的乡亲上山落草。


    正道里没有活路,那霍东便另寻出路,哪怕是邪门歪道。


    他立下规矩,不碰寻常百姓,只对贪官奸商下手。


    奸商囤积粮食,那便带人劫过来,分给山脚下揭不开锅的百姓。


    贪官设下杂税,那便潜入官府,把那些账单通通烧掉。


    临行前还要在那官老爷床头上悬一把刀,让他知道,百姓从不是好惹的。


    至此霍东的名号正式打响,他占山为王,有原则有底线。不害贫苦百姓,不害无辜妇孺,不害忠良义士。


    若是百姓有了冤屈,还能上山来报,他自会下山评理。


    久而久之,百姓也对他很是信服。往来商队为了寻求庇护,也会主动上交些钱财。


    直到那天,武将军白衣上山。


    他没披甲,没拿枪,没带兵,独自一人爬上山,走进寨子。


    没有人敢对他下手,因为他是武岳川,曾率三千兵马直捣西南瘴林,一骑挑三千,蛮族俱臣服,再不敢生乱。


    “霍东,我知道你当年上山是为了什么。”


    武岳川站在寨子里,背手而立。


    “天下大旱,落草为寇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我愿以军功许诺,若你带人愿意归我帐中,之前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那是郑康第一次见武将军,明明他只着了一身最朴素的白衣,可还是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后来就是霍东带着郑康和山寨里的弟兄一起归入武将军帐中,戍守西南。


    那时候郑康尚年轻,还不到从军的年纪,只能住在军堡里,等霍东训练回来。


    “那孩子是谁家的?”某日郑康正在屋外边劈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些动静。


    “这是霍东的义子。”一旁的婶娘回道。


    郑康放下斧头,转过身子,“武将军?”


    他还记得那天来寨子里的那个人。如今武岳川身披甲胄,更显威严。


    武岳川走上前,捏了捏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是郑康,十三了。”郑康不敢乱动,如实回道。


    “认识字吗?”武岳川继续问。


    郑康点头,“认识。”


    霍东一直把郑康视若亲子,曾花大价钱送他去私塾里念过书。


    “将军你怎么在这?”霍东刚好从外边回来,发现武将军竟然在自己家里。


    “路过。”武岳川回道,“这孩子不错,就是话少了些。你有教过他拳脚功夫吗?”


    “我就那点三脚猫功夫,只是让他扎扎马步。”霍东回答道。


    霍东的功夫是在街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只凭着一股狠劲,满身的气力和野兽般的直觉,等进了军中经人调教过后才有了些章法。


    “先让他跟着大家伙一块练吧。”武将军说道,“满了十四就可以入军籍了,到时候让他去讲武卫听听课。”


    “还不多谢将军。”霍东按住郑康让他鞠躬感谢。


    这是天大的喜事,霍东没想到郑康竟然能得武将军青眼。


    “行了,让孩子多吃点,别亏了嘴。”武将军摆摆手,向外走去。


    讲武卫是武岳川特设的,专门培养青年人才。讲派兵列阵、讲天时地利、讲法令制度、讲谋略实战……


    进了讲武卫,以后前途无量。


    可霍东并没有和郑康说这些,他还年轻,容易心浮气躁,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来。


    “明天跟着我好好练,不许喊累。”霍东看着郑康说道。


    郑康年十四,始从军。


    两年后,匈奴大肆南下。原北境主将战死沙场,燕州失守。


    朝中无将,急调西南武岳川北上。


    而霍东和郑康也在随武将军北上的名单中。


    可西南和北境的疆场大为不同,西南名将武岳川到了那水土不服,也要栽些跟头。


    此后一年,败多胜少,一路退至云州。


    一时间朝野上下非议四起,各种对武岳川的质疑声纷至迭来。


    直到泰州夺回后,情况才有了些许好转。


    “义父,我的军籍还在吗?”郑康问道。


    有国才有家,不驱逐匈奴,哪来的四方安乐。


    当初和楼双燕立下的三年契约已过去两年,等这一年结束后,郑康要回到战场。


    一人之力属实微薄,可正是千千万万个一人汇聚在一处,才能挣出天下太平。


    “在的,我已经和将军说明过情况了。军籍依旧给你留着,不过等你回来就不是原来的百户了,要重新从大头兵熬起。”霍东说道。


    “应该的。”郑康点头。


    武将军愿意继续收留他已是万幸,能留在军中效力,就算做个伙夫也是好的。


    “时候不早,你们要回云州就早些吧。天黑了可不好赶路。”霍东对二人说道。


    “好,那我们先走了。”楼双燕笑着回道,“再见霍叔。”


    “再见!”顺子挥手。


    等郑康与霍东道别后,楼双燕和郑康便启程回云州。


    “没想到今天竟然真能见到武将军。”楼双燕骑在马上,笑着说道。


    “我也没想到。”郑康回道。


    郑康也很惊喜,他没想到武将军竟然还记得他。


    “小时候我还觉得武将军应该比一头牛还要壮实。”楼双燕想起以前听的那些街巷传闻,都说武岳川三头六臂。


    其实哪有这么多奇特之处,武岳川说到底也只是凡人,光论身型也和郑康差不多。


    他能在西南立下赫赫战功,能夺回泰州,全因他有一颗百折不挠的心。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楼双燕问道,“不如干脆留在这,省得多跑一趟。”


    “三年还没到。”郑康答道,他不能背信弃义,更不能让楼双燕一个人回南州去。


    “等送你回南州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会回来这边的。”郑康继续说道。


    这是郑康能想到的,最能平衡家国与私情的法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暗生疑窦


    晨曦初现, 金光穿入云间,多难得的一轮冬日暖阳,连带着寒意都被削弱三分。


    今日便是普光寺义诊的日子。


    “法师早上好。”一早楼双燕就背着药箱和郑康过来找净慈报到了。


    阳光斜斜地穿过, 照在不远处山上的琉璃塔上, 为其渡上一层金纱。


    “那是?”楼双燕问道,她被那耀眼的光芒迷住了。


    “那是我们的藏经阁。”净慈笑着回道,“沿着普光寺后门的小路上山, 不久就能到。”


    “真漂亮。”楼双燕抬头望着那座高阁。


    八角琉璃青瓦层层而上,形似青莲, 盛开于山间。


    “我寺藏书百年,精华都在阁中了。”净慈背手而立,满眼骄傲, “先祖从西域带回来的日月经就藏在阁顶。”


    普光寺中有两样珍宝,一是活死人医白骨的大还丹,二就是这日月经了。


    当年普光寺先祖于西域之中, 头顶悬日,坐于黄沙,三天三夜论道不停。破邪显正,压倒会上无数高僧。最终得获佛教至宝日月经。


    日月经非纸非帛, 触手生温,是由西域一种树叶制成。能消灾解祸,劝人向善。


    更神奇的是传说经书中暗藏宝藏,有人说里面藏有武林秘籍,有人说里面暗含藏宝图,总之是众说纷纭。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能解出其中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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