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互相欣赏,有说不完的话题,从梅大师的《花木兰从军》到曹老师的《雷雨》《日出》,还有《茶馆》《屈原》……一讲就是一整天。”


    这边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可甄永安依旧对过去相恋的细节如数家珍,他面上浮现出些许甜蜜。


    “我们相恋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两个是天作之合,我们也这么觉着,所以哪怕傅芸她妈一直反对,说我们不合适,我们还是结婚了。”


    “一开始什么都好,我们分了房,有了独立的住所,一起布置出了自己的小家……只是不知怎么了,她逐渐就变了。”


    甄永安眉宇间多了些阴霾:


    “她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完全就是资本大小姐做派,饭不做,衣服也不洗,我大冬天去乡下表演回来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她还生气我为什么没有弄好炉子,又问我身上怎么还有女人头发……她就不能好好看看那是白头发吗?是我表演武工队一个奶奶抱着我哭蹭上的,她怎么不说家里的红丝巾是怎么回事?”


    “我们经常吵架,然后……她就怀孕了。”


    “我一开始还挺高兴的,更加努力地去演出攥补贴,把营养品都让给她,冒着风险和人换鸡蛋,红糖,鱼给她补身体,可她脾气却越来越怪,莫名其妙的就朝我发火,还拿着东西砸我!”


    听到这里,钱志斌微微皱了皱眉。


    他怎么感觉这俩人完全不会过日子呢?


    从经验上来说,人很难客观公立地去描述某件事情,尤其是当事人,那更是会偏向自己,将主要过错推到对方身上,只是上面这些例子即便打个折,也能看出傅芸和甄永安一样,是在家受父母娇惯的主儿,这样两个人在一起……


    这,只能说真让傅芸她妈说对了,这俩人不合适啊!


    甄永安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像是要把当年那些苦水全倒出来:“她生了孩子后情况就更严重了,我好像站在那里就是错的,她天天骂,简直就像是个疯子,孩子哇哇大哭她也不喂一下,还是我抱着去找王大姐喂的!”


    “我真是受够了。”


    “那段时间我过得非常糟糕,简直糟糕透顶!”


    甄永安深吸了口气,缓了几秒,又道:“继平每天都在哭,傅芸除了照顾他什么都做不了,外面又越来越乱,批/斗这个批/斗又那个,什么打倒封资修,分明就是借着口号想把人整下去自己上位!


    当时还有人拿这来整我,我差点就被盖上修正主义的帽子,被拉出去戴帽子批/斗,还有人趁机往我身上踹!


    若不是英姐拦下来,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可回家我跟傅芸说,她却一点都不当回事儿!”


    “这可是最该懂我的枕边人啊,可她——唉!”


    想起来当年的事情,甄永安就觉着难受,他心痛得厉害,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长叹一声,停了好几秒,他才继续道:


    “我妈走得早,这些话也没人可以说,我两个哥哥年纪大,和我也不亲,没法找他们帮忙,只能一个人继续硬熬,好在英姐见我做事稀里糊涂的,就主动替我做了些,一来二去……我们就有了感情。”


    “这件事没多久就被傅芸发现了。”


    “我知道我这事儿做得不对,可当时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从小到大我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我就跟她说,你想举报就举报吧,让我死了算了。”


    “然后我就等,等她什么时候举报,我连农药都准备好了,到时候要是有人来,我就直接喝了死了算了,不连累英姐,也不耽误她改嫁。”


    “我没想到,傅芸一直没举报……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有天谢俊林找我喝酒,突然就坦白说他和我老婆睡了,睡了!”


    “我不信,立马回家问傅芸,没想到她完全没有辩解,直接就说对,她就是和谢俊林睡了,甚至不止谢俊林,还有郑宝山,丁天佑,孙成栋……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甄永安面容一瞬间极为痛苦,他伸手捂住了脸: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既然我觉着累就可以找别的女人,那她照顾孩子累得更厉害,再找别的男人不也很正常吗?说我也是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去举报啊!”


    嘶——


    即便前面已经有所猜测,此刻听到回答的江夏还是倒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回旋镖扎得可真够狠的,傅女士真是个狠人啊!


    方姐更是瞠目结舌的。


    今天真是没白来啊,可惜回去不能和别人说……哎呀,早知道就把老师季姐小宋他们全叫来啊!


    方姐心里还在懊恼,而钱志斌和于有兵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


    傅女士做的是对不对吧,可这只能说是甄永安自找的,一个漂亮,是演员还结了婚的女人,想找男人帮忙,那选择面实在是太广了,可她不从自己同事乃至剧迷里找,只找甄永安的兄弟,完全就是报复,他要不那么干,哪会有这事儿?


    只是傅女士还是情有可原,甄永安那几个兄弟真不是玩意儿啊,兄弟老婆有情绪你稍微有点良心,就知道该远离,再不济过来劝劝兄弟也好,全睡了个遍到最后居然只有一个坦白的……光想想就让人觉得世界崩塌了。


    打小玩到大的兄弟竟然能这么干,这,这以后还能信谁?


    良久,江夏又问道:“所以,你也没举报,就这么凑合过下去了?”


    好一会儿,甄永安才无力地答应:“对。”


    “那英姐和谢俊林呢?”


    江夏换了个委婉点的话进行确认:“他们两个还在参与你们俩的感情生活?呃,他们俩结婚了没?”


    “英姐丈夫没了,谢俊林…也结婚了。”


    提及谢俊林,甄永安脸还是不自觉的扭曲了一下,他道:“他当时找我坦白就是想劝我离婚,但我不想离,傅芸也说她不可能嫁给他,他才死了心,娶了老婆,但因为忆芸……所以一直没断,我也是。”


    听到此处,于有兵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


    要是两边都断了,把过往那些糟烂事儿全忘了,重新开始,他还能理解,可这两家,不对,这三家怎么能剪不断理还乱地过上这么多年的?


    于有兵实在是找不到语言可以形容了。


    他只能说你们几个人玩得是真够花的,这居然能过得下去?


    在如此混乱关系的大瓜中,几人实在是无法维持理智,注意力不可控制地跑偏,思索着几人是怎么过的,好在江夏意志力足够强悍,还记得傅芸失踪了,他们过来是为了找她的。


    但不得不说这几个人是真的有点难绷啊!


    停停停,别想了!


    话说回来,这种复杂的家庭情况,对甄永安是极为不利的,如果他是凶手,那主动说这些,反而会加深自身嫌疑,这就有些不符合常理了。


    会不会是怀疑错了,失踪原因真是他说的那样,是傅芸情夫干的,又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这念头一升起,江夏就立马掐断了。


    不能被对方说的牵着走,想排除甄永安的嫌疑还是得看证据,问清楚他那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和为什么丢东西,检查过家里,再和邻居确认无误才行。


    这么想着,江夏刚准备开口,就听外面有人在大声质问。


    “甄永安!甄永安你在不在家?我听说公安来你家了,快说,你到底把傅姐绑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一个大约三十六七的妇女推门就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


    甄永安扭头回望,脸上瞬间满是厌烦:“周雪梅,怎么又是你,你吃饱了撑的一直过来管我家事儿?”


    周雪梅嗤笑一声,反唇相讥:“你要不是这么废物,傅姐哪用得着我帮忙?”


    甄永安额头冒起青筋,他望向后面的男人,问道:“谢俊林,你到底管不管你老婆,你们自己家的事干完了吗?”


    “这不用老甄你操心。”


    谢俊林努力做出平静的表情,但紧紧握住门框的手却出卖了他,“现在问题是傅芸失踪了!你怎么还能在这儿待着不去找她?!”


    嗯?


    听到这个名字,江夏瞬间抬头望了过去。


    原来你就是情夫哥啊?失敬失敬。


    不过谢俊林老婆居然是周雪梅?甄永安都不找傅芸反倒是她主动去找,还喊傅芸傅姐,这么亲的,她知不知道自己老公和傅芸有一腿?


    这要是知道,那岂不是——


    “你给我闭嘴!”


    江夏正想着呢,甄永安则忍不住指着谢俊林叫起来:“傅芸也是你叫的!”


    他还记得侧屋里有孩子,所以声音没喊太大。


    “你才给我闭嘴呢。”


    看丈夫被指责,周雪梅上前一步反驳回去:“连家都不回的玩意儿,有什么可叫唤的,有我们俩替你照顾着家里你就偷着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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