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碎尸案的颅骨复原我还没来得及做呢,现在有空了,我打算赶紧做完,也好早点回省厅。”
“哦,对。”
杨连山一拍脑袋:“这几天都忙的,都差点忘了碎尸案的事儿了。”
这活他也帮不上忙,想想薛厅他们那边忙着,他在这边什么都不干也有点不好,索性道:“正好我看周传德还有不少薄弱之处,现在有时间了,也给他们补补课吧。”
焦虑的时候找点事做,反而能舒缓下来,听杨连山说教学生,高专家有点心动,但紧接着就选择放弃。
没别的,这种涉及微分方程和线性代数的高等数学,会的不怎么用教,出题自己练就行,不会的怎么也教不会……他还想再多活两年。
但闲着光等结果,实在是难熬啊。
高专家想了想,道:“我打算整理整理资料,做个复盘,积累经验。”
说着,他又好奇地看向了江夏:
“颅骨复原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呢,江夏你复原的时候,我想过去看看,不影响吧?”
看他们三个各自都给自己找了活计,正准备说他要不也教一下的崔专家:……
老高你还是别过去了!
*
崔专家最后还是没拦住。
而对江夏来说,比起之前日夜颠倒的情况,做颅骨复原完全就是放松了。
她嘴上说着要赶紧做,实际上按照标准的正常上下班作息来的,中间还会抽空摸个鱼,以至于眼底的黑眼圈都飞快消失了。
不过摸鱼归摸鱼,实力摆那里,颅骨复原的进度还是飞快,一上午就翻好石膏,下午就开始定点,并开始往上糊泥。
高强度忙到现在,当时已经想好的制作要点的确有所遗忘,不过江夏早就写在了纸条和本子上。
参考着记录,她很快回忆起当时的思路,根据颅骨的点位就开始制作五官。
不过相较于点位,江夏脑海中最先浮现出来的,还是死者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
虽然有划伤,被鱼咬开了,还被泡的皮都掉了,但还是有不少在上面的啊,可参考性还是很强的!
果然死者还是新鲜的好啊。
想着眼睛的模样,江夏又挖了两坨等重的泥糊在了眼眶上,先用手抹出大致外形后,又拿起塑形刀开始精细化塑造眉骨,勾勒眼珠,眼睑,并反复修改,直至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而高专家真如他说的那样,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这个没事儿是一天四次以上的频率。
别说,看一个空荡荡的颅骨糊上泥后,拿一个竹片儿尖头棍儿的左划划右划划,两只人眼就直接出来了,简直就跟女娲造人似的,着实有意思,现在他也好奇这脸到底长什么模样,和死者像不像了。
看着逐渐成形的鼻子,高专家好奇地问道:“江夏,这个颅骨复原对颅骨的要求高不高?被烧煳的,或者是炸裂开的颅骨还能不能复原?”
他经手的部分爆炸案中,有不少迟迟未被认领的尸体,这要是可以,那也有可能找到家属了!
显然,崔专家的担忧不无道理,谁手头没几个积案又或者彻底完成的案子,只要是遇上成熟的新技术,都想拿来试试啊!
幸好,江夏目前真做不到。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高老师您对我期望也太高了,但这个真不行,颅骨复原主要就是依靠颅骨点位来确定五官外形,颅骨不完整……轻微损伤或许还行,大的影响到用来定点的点位,那基本就没戏了,不过我现在才刚开始研究复原颅骨,完整的水平还是忽高忽低的呢,这种更难的,成功概率肯定更低。”
“这倒也是。”
本来就是突发奇想,被否定的高专家也不难过,他继续围观,看太阳照过来的位置差不多了,就喊着江夏一起去吃饭。
时间在江夏指尖黄泥的不断接触中缓缓流过。
当她做完五官,开始反复调整脸颊和口周细节的时候,离开足足五天的薛厅总算是回来了。
同时回来的还有一大堆犯人。
正午时分,两辆卡车轰隆隆地就开进了市局,停在大门前,后面是数辆边三轮,以及薛厅和葛局长乘坐的小轿车。
车一熄火,边三轮上下来的干警就迅速上去,打开后排车厢的车门,又扯下来踏板,固定好。
两名警察押着一个戴着手铐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阳光下,那外衣黑得宛若貂皮般油黑发亮,丝毫不像反复洗涤的常规棉布,松垮中又泛着一层白,明显极为高档。
有钱人啊。
站在窗户旁边往外望的江夏挑了一下眉。
这衣服绝对不便宜!
这中年人还未完全下车,又有新的犯人被干警压了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光一辆卡车就下来九个人。
另一辆则更多,足足下来了十一个人。
二十个人,还有零有整的。
干警押着犯人进了市局。
江夏仔细瞧了瞧,看下来的薛厅和葛局长姿态都很随意,颇为轻松的样子,就确定指使郭满仓的凶手应该逮到了,而且没出什么意外。
那这可以问怎么回事了!
她推开门,刚准备出去,就看见高专家也在楼道里了。
看起来对方也很想知道结果啊。
二人互相笑了笑,便一起下楼逮住了何支队长。
他正在看着进入羁押室的罪犯,此刻明显想装严肃,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往上翘。
算算时间,还没过去十二天呢,这么快就破了这么大案子,实在是太爽了啊!
江夏打起招呼:“何支,忙着呢?”
“不忙。”
一看他们过来,何支队长哪还不明白来意?他主动问道:“高专家,江老师,是过来问案情的吧?”
“对。”
江夏点点头:“这个指使者到底是谁?”
“是平台煤矿的负责管理生产的副矿长丁振山,这家伙是个巨贪!”
何支队长显然也憋了不少,江夏这么一问,他立刻开口道:“东西都在后面呢,你没看见,我们去他家里搜的时候,好家伙,光桌子上就两台收音机,旁边抽屉里有十几块名牌手表,床底下更是藏了八千多元现金,这还是明面上的,墙里直接撬出来四斤多的黄金!”
“嘶。”
即便未来也听说过不少巨贪,可此刻毕竟还处于计划经济的尾巴,江夏是真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能贪这么多,她轻轻吸气,忍不住问道:
“不是,他怎么贪这么多的?”
“倒卖煤炭资源呗,这东西是硬通货。”
何支队长道:“别说,这家伙履历还挺硬,是从一线升上来的,但从底子就不干净,早些年职位不高,管得更严的时候,他就偷偷往城里倒卖煤炭,但卖散货赚不了多少,所以升上来后就开始给一些厂子卖指标外的煤,这东西不合规,但各厂缺啊,就只能花高价偷偷地买,让他贪的盆满钵满的。”
“不过,这样大批量出煤他一个卖不了,就逐渐把自己管的生产组成员,负责机电的副矿长,供销科,调度科的人全给拉下水了,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收到了好处,谁都没说,上一任矿长发现不对,想查吧,手下已经没人了,什么也查不出来,意识到是烂摊子的他就请病辞职走人了,而新来的矿长赵景昌倒是很快发现他不对劲,开始悄悄收集证据,但还是没自己人,所以证据没收集多少,就被丁振山给发现了。”
“据我们审讯,这个丁振山刚开始是来软的,给赵景昌送了大礼,赵景昌犹豫过后也收了,本来已经觉着他是自己人了,丁振山就放松了警惕,结果过年前,赵景昌带着妻子回家探亲,有人就去提醒丁振山,矿长提拔的人在悄悄拍照,惊觉不对的丁振山马上派人撬了赵景昌的家,果然发现了对他不利的文件,确定赵景昌在糊弄他们后,便决定抢先下手,解决掉赵景昌。”
听到这里,高专家唏嘘不已:“所以17号死者就是赵矿长了?19号是他妻子?那这真是……唉!”
而江夏忍不住问道:“那郭满仓和这些人看起来也没关系,怎么会被找到,又同意炸公交车呢?”
“被洗脑了呗。”
何支队长道:“郭满仓爹妈干的事儿太离谱,周围都传开了,就被丁振山心腹,也就是生产科的李宝明知道了,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后来丁振山过来商议除掉赵景昌时,就想到他了。
而这群人能心安理得地混到一块儿,自然有一套歪理,他们提前三天带走郭满仓,就是给他洗脑,先是把行为正当化,说这样做不好但给工人乡亲谋福利,矿长查了以后就没了,大家都得吃苦之类的话,又各种说好话恭维,让年轻姑娘陪着……最后还给了两块特制的铜包金锁,让他给孩子,又许诺未来给他俩孩子两个招工名额,保证他以后坟头有人烧香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哪句说动的,总之,走路都开始喘的郭满仓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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