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后,郭满仓就什么都不干了,他先是把家里藏钱的地方都搜罗了一遍,据说是找出来五百多块钱,气得他直接半疯了,把借的钱还了,就到处胡逛,行迹非常不固定,目前确定年前是经常往集市上跑,馄饨,肉煎包,鸭血汤什么好吃吃什么。


    但从腊月开始,他去得就不勤了,好像是因为身体越来越不行,他也不干活,就到处转悠,但具体去哪儿还不太清楚,村民挺怕他这病传染给自己,平日里都离得远远的。”


    听到这里,江夏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听起来挺惨的,但她实在生不出多少同情心。


    人又不可能一天恨成这样,之前吃糠咽菜把钱给父母供郭有田上学意识不到就算了,孩子死了还意识不到,那就是活该了!


    不过郭满仓也不像是没意识到,完全就是板子没打自己身上不疼而已,不然老婆改嫁后颓废什么?无外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娶,未来就是个光棍了。


    农村的男光棍……呵呵。


    她收敛起情绪,冷静从头过了一遍,开口道:“从家庭情况来看,这个郭满仓报复社会的动机并不强烈,反而对父母的感情极为复杂。”


    “我也是这样的看法。”


    何支队长开口道:“这凶手如果选择报复,更大可能性是报复父母。”


    “那郭满仓有没有参与过爆破类工作?”


    高专家明显更关注技术:“这个定时炸。弹制作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如果他没有接触过,应该做不出来,那给他制作,乃至提供炸。药的很有可能就是矿上的相关技术人员。”


    “这个郭满仓参与过爆破类工作,但主要是进行挖掘,没有上手操作过。”


    王爱国道:“不过会爆破相关技术的人倒挺多,主要是当年为了保卫煤矿,培养了大批民兵,尤其是教导制作各种地雷……不然也没这么多人炸鱼。”


    闻言,高专家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感觉心特别累,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江夏则心平气和地……好吧没有接受,她直接强行转移了注意力,重新分析案情。


    既然郭满仓报复社会的动机不大,并没有制造定时炸。弹的能力,那为其提供这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他刻意寻找到命不久矣的郭满仓去杀人。


    那,这个人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地选中了这辆公交车,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大概率和车上的乘客有关系。


    思索至此,炸。药包所放的位置瞬间在江夏脑海中浮现出来,想起那两位至今还没有确认身份的乘客,以及昨天提取到的身份信息,她立刻抬头问道:


    “王科长,昨天请你询问的17号和19号尸体确认了吗?”


    “嗯?”


    没想到江夏会突然问自己,王科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回忆了一下,“昨天打电话问了,平台煤矿说过年有不少人休假回家探亲,今天打电话回来,说有两对符合特征的还没回来,一个是新上任没多久的周矿长夫妻,另一个是负责测绘的程工夫妻。”


    “矿长?新上任没多久?”


    江夏一问,在场大部分人都跟上了思路,当听到王科长提到矿长时,所有人瞬间意识到,提供炸。药那个人想杀谁了。


    薛厅立刻道:“现在马上打电话去查周矿长的人际关系…不,葛局长,你现在立马调人带着武器过去增援,务必要小心嫌犯狗急跳墙!”


    第158章


    薛厅说完,一想王科长已经打电话询问,便觉着已经打草惊蛇,对方此刻应该处于精神极度紧绷状态,本来就提起来的心就又往上拉,便立刻改口说他也要去。


    那可是敢拿炸。药炸死矿长连同一车人的疯子!


    现在他人大概率在矿里,而矿上不仅会储存大量炸。药,保卫科里还有枪。


    这若是处理不好,分分钟就要再出命案,而且是不亚于公交车爆炸的命案!


    思及至此,薛厅反而不敢立马增加警力了。


    得先保证群众安全,想办法在不惊动凶手的情况下疏散人群才行。


    他冷静下来,宣布会议结束,随后叫走了葛局长和何支队长等人继续去开小会了。


    大会戛然而止,江夏看着薛厅离去的背影,又伸手揉了把脸。


    很好,又是符合刻板印象的一天,真就是事越大,会越小啊。


    就是没想到这案子往下还有一案,新来的矿长,嗯…有冤有仇,一般不会借刀杀人,都是自己动手,这么干……是火烧芹菜这道名菜出新做法了?


    这胆子是真不小,就不怕查到自己身上啊?


    江夏腹诽着,薛厅走了,其他人手头也各有事情,纷纷拿着笔记本准备离开。


    不过他们这些过来支援的技术人员该忙的都已经忙完了,现在反而没有工作了。


    杨连山心情还算不错地打了个哈欠。


    总算是能休息休息了啊!


    天知道他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别的不说,昨天就又是和其他法医连夜通宵检测血型,这才一大清早就把结果给到薛厅,再回去补觉,到现在虽说睡够八小时了,可人还是有些精力不济。


    但强大的八卦啊不,对案情的关注还是让他打起精神,他站起身,边往外走,边对着江夏问道:


    “江夏你刚才想得挺快啊,要是猜得没错,那这个平台煤矿的问题可不是一般的大,我见过火烧粮仓的,没见过敢把上面派过来的领导给杀了的,还是用这种手段……薛厅这一过去,上上下下怕是能抓不少人回来呢!”


    江夏微微颔首,赞同道:“是能抓不少。”


    郭满仓用的是定时炸。弹,这东西有一定制作难度,说明至少有一个会制作它的人,而除了制作,还有炸。药雷。管到底从哪里来的,买闹钟和布包的票与资金是谁提供的,谁在郭满仓与指使者之间进行了牵线搭桥?


    这数个环节,人少的话,可能只有一两个,人多的话,一个巴掌绝对打不住,再加上其他利益链条,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说不定能上十位数,就是不知道开头是几了。


    江夏又在心里算了下时间。


    这都已经二月末了,距离严打也就六个月,而大案结案的时间都比较长,到时候正好赶上严打,这下不仅罪魁祸首挨枪子儿,其他罪行较轻的协助者也逃不掉。


    这结果让她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畜生就得赶紧去投胎啊!


    “那这过去风险可不小。”


    高专家则和薛厅一样,更担心情况会不可控制,毕竟矿上的炸。药绝对不少,他想跟着去,但又清楚薛厅绝对不会同意,毕竟他擅长的是看爆炸后的现场,而非排爆,何况真要是打起来或绑炸。药威胁什么的,还是狙击手更有用,他在反而耽误事儿,便只能担心地跟在江夏身后往外走。


    见状,江夏主动出言劝慰:“高老师不用那么担心,就这群人不敢上的胆子,应该不至于到最坏的情况。”


    这行径看着胆大,实际再想想,完全是蠢到离谱。


    矿场上的普通工人不懂,中层以上的领导还能不懂?别的不说,就煤矿最常见的,那矿洞意外塌方死两三个人和两位数那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可以自行处置,后者别说市里,说不定省里都要过来追责。


    而炸公交车这种案件,无异于是最顶尖的恶性案件了,从下到上都会高度重视。


    关注度越高,投入侦查的资源肯定也会更多,那被查到的风险反而会比普通案件更高,甚至就算找不到郭满仓,炸。药来源就那么几个,主要来源之一就是煤矿,再加上这趟公交车通向的地点又是平台县,那不查你们平台煤矿查谁?


    想不引起上面注意,最好办法是路上把人解决了,再把矿长夫妻身上的财物全拿走,装成劫财杀人。


    这种案子虽然也恶劣,但多是市公安局自己查,不会惊动部里,更不会引崔专家和高专家过来。


    可指使者不这么干,说明他自己没那个胆杀人的同时,也找不到别人为他卖命,才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风险更大的手段,也就是让将死的郭满仓去炸公交车。


    那这个,或这群人在遇到警察时,也生出不了多少抵抗之心。


    当然,凶手不敢不代表警方就可以松懈了,毕竟狮虎搏兔亦用全力,还是小心为上。


    “江夏说得对,而且这事儿咱们操心也没用,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杨连山也转移起高专家的注意力,他从昨天到现在就半夜喝了一顿面条,现在一提到吃饭,瞬间感觉空荡荡的胃里火烧火燎的,饿得厉害。


    但还是不想吃饭。


    一到冬天,青菜就白菜土豆萝卜三样,翻来覆去地吃,想想就觉得腻。


    他觉得还得换一个话题。


    “话说回来,咱们接下来几天好像就没事做了?”


    “我有。”


    虽然不知道杨专家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江夏还是立刻表示自己还有工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