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都查不出来后,我们就怀疑郭满仓可能偷窃了煤矿库房的炸。药,就只能重新去矿场库房核查,结果发现账目和库存完全对不上,总共是少了二十七根炸。药,十三根雷。管。


    这远不够郭满仓炸公交车的数量,但相差的数据又太大,我们就又怀疑还有其他矿工村民偷拿炸。药,所以立刻组织人员去煤矿工人和周边村民家搜查,结果十家里面有四家有炸。药,最后总共收上来一百四十七管炸。药,九十三根雷。管!”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表情同样难以形容,有干警没忍住伸出手想拍桌子骂人,抬头一瞥,看见上面的领导,那手便转了个弯儿,直接拍到了脸上。


    江夏也有些绷不住了。


    收上来的炸。药雷。管比库存缺的还多……这情况也太离谱了!


    葛局长脸色漆黑地说道:“这平台煤矿是怎么回事?平日里究竟怎么管理的危险物?我看那账目全是瞎写的!”


    像这种收上来的居民家中炸。药比库房缺口还多的,出现的情况倒也好想通,不外乎就是日常管理规范不严。


    比如今天某个组要用炸。药,估计用量是九管,但一次就拿九管,很容易因为各种意外而不够用,这时候再跑过去拿,就太耽误时间了,所以在领取时通常会多带一点,以应备各种突发情况,有时这种多带甚至是估计用量的两到三倍。


    这就跟警察出警一样,即便知道凶手只有一个人,但所有人都会带上满弹夹的枪。


    但警察出警回来,枪弹都得上交,有时打了枪,连弹壳都得捡回来,以确定子。弹的真实使用情况,煤矿的炸。药,按照规定也应该仔细核对的。


    但这种管理严苛煤矿能做到,那些管理不严的,就很容易出现私下贪墨,并将贪墨部分报成损耗,这甚至比打出去的子。弹还要难查,炸没了,那是真没了,也没弹壳能够核验,如此日积月累,便出现了收上来的比库房亏空还多的情况。


    而矿厂工人还真有藏这东西的动力。


    大多数村名都不是乱起的,上坝上坝,有水才有坝,那边估摸着有河,甚至有大湖,那可不得私藏点好炸鱼呢!


    葛局长的话王爱国没法答,他闭口不谈,周围也没人接话,江夏性子急,便主动问道:


    “王同志,具体有多少户人家?单户人家的炸。药数量多不多?搜查力度怎么样?”


    “具体是六十来户,每家数量倒多不多,都是一两个的,最多的那家也就搜出来十二管。”


    王爱国回答道:“这都是剩下的,他们周围有河还有湖,年前拿炸。药炸过鱼,量还挺多,我看每户村民房梁上都挂着不少鱼,有些家庭没有,可能是用完了,至于搜查力度……”


    他迟疑了下,道:“不是特别高,多是自愿上交。”


    时间才过去一天半,的确完不成每一户人家都仔细搜查,高专家也没说别的,而是思索着道:


    “这么说的话,目前还是不确定是否有人私下藏匿了大量炸。药,嗯……”


    这个空想也没有用,高专家迅速切换了话题,又问道:“平台煤矿一管炸。药是常见的150克重量,也就是这么粗,这么长吗?”


    现在的炸。药多是用纸来装,和状银元一样卷成卷,一管一管的,有不同的规格,但常见重量主要是150克。


    这个王爱国早就确定了,他不用看,就立刻点头应道:“对,都是150克的。”


    江夏飞快在心里算了一下重量,发现库房总共有四公斤炸药对不上账,这和高专家之前算出来的八公斤差了一半。


    她想推论下可能,可再想想平台煤矿的炸。药情况,直接就打住了念头。


    乱成这样,根本无从想起啊!


    这煤矿究竟是谁管的啊,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离谱!


    “排查得还是不够啊。”


    葛局长摇了摇头,他沉吟着,又问道:“郭满仓的家庭和交友情况,尤其是失踪前的活动轨迹你查得怎么样?有没有和什么人走得特别近?”


    郭满仓又不是‘大师’,能凭空变出来炸。药,自家没有,那要么是他自己去找,要么就是有人给他提供,这两者都需要与人联系。


    “家庭和交友情况都查清楚了。”


    王爱国立刻回答道:


    “他排行老大,是大哥,非常孝顺,打小就照顾弟弟妹妹,左右邻居都很夸赞。


    因为郭满仓有个临时工身份,条件很不错,二十岁就和邻村的刘秀花结了婚,结婚后,郭满仓大部分工资也拿给了父母,这点刘秀花一直有所怨言,但拧不过丈夫,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俩人先后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总共三个孩子。”


    “七七年的时候,这一家人爆发了数次争吵,原因是郭满仓弟弟郭有田听说高考恢复了,他想脱产上学,但郭家地不多,孩子又多,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指望郭满仓工资,所以刘秀花非常不同意,但郭家人,尤其是郭满仓非常赞同,最后刘秀花只能妥协同意。”


    “所以近几年,郭满仓一家过得非常穷,衣服一直没换过新的,平日里也是吃糠咽菜,下的鸡蛋也都分给了郭有田。


    好在郭有田学习也说是不错,考上了中专,本来挺好的,但农忙期间,一家子来不及照顾小孩,以至于没人发现郭满仓三儿子发了高烧,而等刘秀花发现时已经晚了,送医治疗后,孩子过来只会喊爸妈,别的什么都不会说了。”


    “这一家子互相指责,吵了几天后,眼瞅着逐渐接受现实往下过了,结果还不到两个月,因为奶奶照看不及时,孩子意外跑出去落水淹死了,刘秀花怒火攻心,一气之下打了婆婆,带着一儿一女就回了娘家。


    这让郭满仓非常恼火,迟迟不肯过去接,家里人也觉着有俩孩子,娘家肯定留不了多久,就得让她回来,就都在家里等,结果一等就是三个月,郭满仓总算急了,过去一问,刘秀花已经带着孩子改嫁了。”


    “郭家,刘家,还有这个鳏夫三家互相打了好几架,大队出面调解过数次,刘秀花死活不给孩子,而鳏夫是个不能生的,也要孩子,最后郭满仓没把孩子带回去,精气神从此就散了,工作也开始散漫,被批评过好几回,他也不在意。


    就这么过了两年,郭满仓逐渐开始胃疼,越疼越严重,村诊所开的药也没有用,他跟父母说,父母也是拖,最后没办法,自己把工资省下来攒够钱,这才来市里看病,结果诊断为胃部肿瘤,要尽快手术。”


    “后面就是医院的情况,中专毕业的郭有田已经分配到本市玻璃厂里当维修工两年了,一点钱也不想掏,他父母也说没钱,总之就是不想治。


    郭满仓没办法,他回家后是找亲戚朋友,村里人到处借,借够了三百。”


    说到这里,王爱国又停了一下,也有些看不过去地先叹了口气,又道:“他钱借够了,就准备着备点干粮去医院手术,这样住院能省点钱,没承想干粮做好了,想拿着钱去医院呢,结果放在家里的钱没了!”


    嗯?啊?!


    即便江夏听完前面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料,但听见王爱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咋舌。


    这父母可真够心狠的,孩子都借钱给自己治病了,还要把救命钱给拿走?


    真不是个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不是人,怪不得能养出来郭有田这种东西呢,和他爹妈完全是一个样。


    至于郭满仓……八成是忽悠瘸的。


    也就是计划生育让许多男人以为自己是绝对的耀祖,实际上它只是个生态位,多子女家庭资源太过有限,父母不搞封建,努力一碗水端平还好,可搞封建的,那不好意思,耀祖只有一个,其他别管男的女的,都是‘招娣’。


    而传统观念里,这个耀祖多由嫡长子占据,能够继承父母大部分资源,非常的嫡嫡道道了。


    可惜现在不是封建古代,真有爵位继承,父母一旦偏心,所为的长子也只会成为真正耀祖的垫脚石,被对方不断吸血。


    显然,郭满仓就是那个被吸的,而且自己还意识不到,还在沾沾自喜自己这大哥干得好,能供全家了呢!


    幸好刘秀花果断带着孩子跑了,不然熬一辈子也落不着好。


    真是脱离苦海了。


    “是他父母拿的吧?”


    干刑警的,什么腌臜事儿没见过,葛局长立马猜出了结果,他问道:“后面怎么搞的?”


    “对,就是他父母拿的。”


    王爱国点了点头,“郭满仓一开始还不敢信,先问他父母,都说不知道,他就找了好几天,后来回过味来,又是说好话,又是下跪求也没用,最后就发了疯,说这么想让他死,那大家就一起死,郭满仓父母还不信,直到郭满仓拿着灶台里的柴火把家里的稻草垛给点了,这才吓得他们说给他借钱去,又拖了十多天才把钱给他。”


    “结果这一拖,情况就彻底恶化了,郭满仓再去医院检查,确认是胃癌,已经到了中期,有转移迹象,手术也没用了,可以直接准备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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