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江夏伸手比画了一下大小。


    和锤子一样,斧头也分多种型号,有木匠和厨师专用的小型手斧,砍树用的大斧,以及长期劈柴使用的中等斧等等。


    但这种时候最让人讨厌的就是日常了,常见能筛选下去的东西太少,来个小斧或者大斧多好啊!


    而听到这话的周传德惊讶地抬头望向了江夏。


    厉害啊,连什么工具都能看出来,这水平不像是个学徒…等等,她叫啥来着,江夏?


    周传德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异常耳熟。


    他仔细回忆着,突然想起来年前大获成功的积案攻坚,有个特邀人员特别厉,一口气破了十四起积案……好像那人也叫江夏?


    这么年轻,应该不是重名吧?


    应该不是吧?!


    周传德本能地不太相信,可看老师的态度,他又觉得这大概率就是真的了。


    也没人跟他说那位特邀人员这么年轻啊!


    周传德还在惊愕,而杨连山则用手轻轻拿起手臂,仔细观察了片刻,道:“能看出是两种刀痕,一种工具偏薄,另一种偏厚,但接触面尖锐,应该是江夏你说的这两种工具,而且后者痕迹覆盖在了前者上,像是凶手先用菜刀分尸,发现切不透骨骼后换的斧头,明显对人体了解不多,不是屠夫这类人群。”


    “对,这样范围就有点太广了。”


    江夏微微颔首,她看着头颅上那数道被刻意划烂后,又被鱼啃食出来的沟壑,又道:“不过凶手故意毁坏尸体容貌,说明死者应该和他有一定联系,能联系到他身上,只要能确定死者,那距离找到凶手就不远了。”


    “是这样。”


    杨连山同意道,他微微沉吟,“菜刀和斧头这两类工具太常见了,城里乡下都要用,不过江夏你要确定是三斤重的中等斧,那凶手更大可能是乡下人。”


    目前城里取暖主要依靠蜂窝煤,而煤的数额又是凭本定量供应,各家都得省着点用,不会每天都烧煤取暖,可停火后,下一次烧煤时就需要物品引燃,废纸、刨花和稻草只能燃烧几秒,只能作为初期引燃物,中间还得用木柴和玉米芯这种更耐烧的做支撑,才能逐渐点燃蜂窝煤。


    当然,引燃物用不着太多,所以城里会从家具厂,乡下收些粗树枝之类的边角料,只是这些大小不一引燃物不太好往炉子里放,所以部分城里居民家里会备上一把小手斧,好把本来就不大的边角料劈的更碎一点。


    而这个特征也符合分尸所需要场地的要求,就目前城里这紧张的居住情况,哪哪都不隔音的,这么砰砰砰的在家剁排骨,邻居早找上门来了。


    唔……城郊地区和还住在平房的人不能排除,他们还是有作案空间的。


    杨连山也想了一阵,他摇了摇头:“表面的信息太少了,痕迹上能看出来的也就这些,周传德,手腕上提取的残留物你放哪儿了?”


    “送局里去了。”


    周传德道:“这手臂是中午打捞到的,送过来我就立马提取,打电话让人取走送痕检那边了。”


    “那照片呢?”杨连山又问道:“你们给头颅拍照了吗?”


    “拍了,这个在现场就拍完了,现在应该正洗着呢。”


    “你记本地气温了没?每日气温表再给我一下。”


    “有,我记了,本子就在这儿。”


    周传德连忙拿过来一个本子。


    杨连山翻看着每日的最高气温和最低气温,又仔细询问了捞取尸体的河流情况,随后又在灯下仔细区分着尸体,过了许久,他才道:


    “时间还得再延后,应该是四个月到四个半月之间,也就是在九月份下旬到十月份上旬被丢到水里的,你们两个过来,这个依据是……”


    对照着温度表和尸体的蜡化状态,杨连山仔细地教导起俩学生该如何缩短时间。


    这个江夏就没兴趣了,她往后撤了撤,也没闲着,拿出纸笔,先把死者现在的面容给画了下来,又根据着上面残留的毛发,大致画出了可能的眉形和头发形状。


    杨连山滔滔不绝地讲了二十多分钟,从颜色、质地,手感,味道多角度全过了一遍,充分地让两位学生记住了此刻的感受,又根据牙齿重新估算了死者年龄在三十岁到三十三岁之间后,这才止住话语,道:


    “能讲的我也讲完了,你们再看看,记一记,记完就上锅煮吧。”


    周传德点点头:“好。”


    他和曹振华又记了记,随后便脚步轻快地先去炉子上加了两块蜂窝煤,再将早就加满水的消毒锅架了上去,随后把头和手臂放了进去。


    消毒锅已经算是最大号的了,宽度足足有四十厘米,但它显然无法放下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臂,而蜡化又处于冰冻状态的手臂想切分也不太容易,周传德只能先将它竖着放在锅里,准备煮一会儿,等软化了再捞出来进行分段。


    惨白的露骨的手指搭在锅沿上,周传德看着它,又想起自己的羊肉。


    这么一大锅水,光烧开就挺费时的,而已经皂化的组织更煮烂,想清理干净,至少得五个小时起步,这下雪天熬一通宵的,不提前吃点哪能撑得住啊。


    何况就这一个炉子,煮尸体中间不仅能再热羊肉,去摸也膈应啊,所以他提前热一热实在是太机智了!


    得赶紧弄一下火,趁羊肉还热,把饭吃了再说。


    而杨连山则走到了江夏身边。


    他看了眼江夏画的头像:“别说,只要你这复原的准,相比于刀痕,手腕上绳子这些线索,还是颅骨复原更快啊。”


    “那当然了。”


    痕迹找的终究是物,在没有关键指向的情况下,由物品去筛选人再调查,怎么可能比直接找人快?


    江夏道:“就是时间上慢点,这边颅骨煮完,还得倒模做石膏颅骨,光这个就得三天,弄完了我还得先出去转转,看看本地人相貌再说,这等捏完,至少得七八天,这么长时间,说不定人就排查出来了呢。”


    人力还是太慢了,还是得想工具辅助,比如扫描录入电脑,用软件来快速复原,就是不知道现在计算机发展怎么样……回头得去研究院了解一下才行。


    说话间,周传德蹲下身,打开底下的炉门,拿钩子掏起来炉子底下的灰,这样能更好地通风,火也会更旺,烧得也就会更快,正忙活着呢,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吕明出言问道:“杨专家,你们忙完了吗,我能开个门儿不?”


    “能。”杨连山道:“可以开。”


    “好嘞。”


    门外的吕明深吸一口气。


    再是阅历颇深的刑警,也没有哪个愿意见尸体,更何况是法医检查时的尸体,吕明也不例外,他回忆着里面的布局,调整了下角度,确保自己打开门时只能看到炉子,而不是解剖台,这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他瞬间看见周传德蹲在炉边,清理着炉子,他身前的炉上架着一口比之前更大的锅,一只惨白发胖的人手就那么搭在锅沿上。


    妈啊!


    第146章


    一瞬间,吕明切实感到自己心脏停止了跳动,大脑也直接空白,整个人在原地待了两秒后反应过来。


    鸟语花香的话涌上舌间,可看着站在屋中间的省厅专家,吕明沉默两秒,选择默默地将其全咽了下去。


    你们法医可能真的有点病哈。


    刻板印象又加一的吕明调整好心情,他很有理智地没多问一句话,而是将目光放在杨连山身上,稍微提起来手中的食盒向他们展示,又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那个,杨专家,我看你们大老远过来,还没吃饭呢,就去饭店订了点,你们现在忙完了吗?要不出来吃点?”


    杨连山回答道:“初步检查是做完了,年龄和抛尸时间需要调整一下,死者是三十岁到三十三岁之间,抛尸时间为九月份下旬到十月份上旬,从痕迹看,分尸工具为菜刀和宽度在8~10厘米的中等劈柴斧,这个需要吕同志你尽快和上级汇报,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线索,得等煮完尸体看骨骼情况再说,具体得到明天上午才能有结果。”


    条理清晰地说完,杨连山目光落在了食盒上。


    学生和江夏不确定,但他自己的胃口是没有受死者影响的,饿着肚子干活是情况紧急,现在有空余时间了,那也该吃个饭了,何况这大雪天的,谁不想吃点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呢。


    “水还没开呢,有时间吃点,吕同志还请你把食盒放在大厅的桌子上,周传德,这边水池在哪?”


    说着,杨连山褪下一只手套,他一边问,一边从自己的法医箱拿出肥皂和专用的消毒液,又站起身对着江夏他们两个道:


    “江夏,曹振华,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洗洗吃点吧,不然回去也饿得难受,还伤胃。”


    “水池出门往左拐,走到尽头就是了。”


    周传德将钩子放在墙边,他站了起来,拿起角落里的搪瓷盆,道:“我也饿了,就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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