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意经常闻臭气,还要在臭气中区分出哪个臭的更厉害,哪个臭的更轻点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嗅觉能力作为辅助判断是真挺不错的,别的法医还苦哈哈地研究怎么通过尸僵程度,尸体温度之类判断死亡时间呢,他直接一闻就闻出来了,水平直接甩同期一大截。


    “我来了,我来了。”


    说话间,放完锅的周传德快步走了回来,他拿起挂在门后架子上的白大褂,麻溜地往身上套,套完快步走到解剖台边,把前方补充光照的大台灯给打开。


    江夏看看突然周传德,又看看曹振华,忽然觉得杨专家是真挺不容易的。


    全是门内诸神,各种意义上的神啊!


    自己以后应该不会……想想前世带的学生,江夏沉默片刻,还是掐断了思考。


    她觉着自己带学生的时间还可以再往后推推。


    “好了,江夏我掀开了啊。”


    杨连山站在解剖台边上,新打开的台式灯将这一块区域照得比白天还亮,他提醒了一句,随后伸手慢慢掀开了白布。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手臂,手指上的皮皱的里面好像已经没了肉,颜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还略微有一些透明,三个指甲盖都已经脱落,只剩下底下发白的甲床,残留在大拇指和食指的甲片也翘了起来,细碎的咬痕从无名指向内蔓延,露出底下的指骨和些许浅粉偏白的肌肉。


    惨白顺着手指继续往上蔓延,残存的人皮仿佛已经和骨骼分离,似掉非掉的,直到蔓延到手腕处,忽然深深凹陷了进去,大概有小半个指节的样子,如同一道深沟,沟底的已经没有了皮肤,而是皂化的淡黄色硬韧组织,和周围泡得发白发皱的皮肤相比,异常的醒目。


    这是绳子捆扎留下的痕迹。


    第145章


    和手指相比,后面的手臂就有些平平无奇了,只是表面皮肤脱落,有大片的啃食痕迹,剩下的肌肉部分没有出现严重肿胀变形,液化和污绿色的腐败血管网,而是一种带着蜡感的黄白色,如同一块老肥皂。


    而在小手臂上方,还有不少纤细的勒痕,这部分痕迹不算深,勒出的凹槽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就是单纯地深陷了下去,像是在肥皂上划出的印子,整体又为纵横交错的网格状,一看就是渔网打捞时勒出来的。


    白布还在掀。


    等掀到上臂的位置,那颗最先被捞上来的头颅也露了出来。


    它已经没有脸了。


    两个眼窝全空了,眼皮与眼珠全不见了踪迹,周边坑坑洼洼地往里面凹,露出里面的骨头灰白色的糊状物,嘴唇也不见了,只剩下淡黄色的牙在外面裸露着,上颚和下颚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碎凹痕,数道‘宽沟’从左边的额头一路滑到右边的脸颊,残存的皮肉往外翻着,甚至在脸颊处直接破了个洞,直接露出了里面的牙床。


    曹振华瞬间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与对方直视。


    而江夏直视着这颗头颅,她目光落在了头颅左边眉弓上残留的些许眉毛,以及头皮上虽然出现位移,脱落,一撮一撮湿漉漉贴在头皮上的头发,心里还生出几分高兴。


    不容易啊,可算是见着个新鲜的,尤其是眉毛、头发大部分都还健在死者了!


    这要是做颅骨复原,相似度绝对能再上一层楼。


    没错,陈永义把江夏派过来,除了让她多学多看外,最大的任务就是在杨连山尸检完后,进行颅骨复原,以此尽快寻找颅骨主人。


    其实以江夏来看,有杨专家在,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年龄,身高,乃至从伤口痕迹判断工具都不用担心,甚至说不定还能检查出来其它特征,不用她来,说不定案子也能破。


    但众所周知,国内大部分行业都有那么一点火力不足恐惧症,警察也不例外,面对这种恶性到需要提级侦办的案件,绝不能抠抠搜搜的,得最大火力覆盖,哪怕只提高一点破案效率,也得加上去,好把案子给破了。


    两位省厅专家过来伺候他,凶手这是要享大福去了啊。


    “这回还好是在冬天,水里捞上来的尸体已经蜡化了,没血也没啥大味儿,要是搁夏天,三四天就能出来个肿大两三倍的巨人观来,那发酵腐混合着粪便的臭味隔上几十米远都能闻见,闻一下就得吐。”


    周传德殷勤地接过来杨连山手上的白布,放在一边,很有分享欲地念叨着:


    “就是这凶手下手是真的狠,不仅分尸,还特地划花了脸,鱼啃的刀口都炸开了,说起来,我听说捞上来这头的大爷原本只是看网里有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凑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人头,指节大的虾就从眼窟窿里往外爬,吓他魂都飞了!”


    谢谢,我的魂也要飞了!


    曹振华听得是头皮发麻,他瞬间意识到这河虾应该已经爬进了大脑在啃食里面的大脑,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河虾从眼眶里拱着碎渣状的白色脑组织爬出来的模样,就感觉胃里一阵痉挛。


    他强忍着站在原地,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想逃。


    江夏想象力同样很丰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也顺着对方所说浮现出了当时的景象,人瞬间哽了下。


    她想起来一句至理名言。


    分享欲太强的人不要当法医啊!


    沉默一秒,江夏立刻不着痕迹地引开话题:“是吗?我听说报案人年纪不小了,这一吓估摸着心脏都要不好了,那些捞上来的鱼八成也没人敢吃了吧?年后…应该是今年撒的第一网?捞个渔获出这事儿,着实够晦气的。”


    倒霉归倒霉,不过没想到钓鱼佬和养狗的这么早就开始开隐藏款了,真是一个水里钓人民碎片,一个地里挖人民碎片,全齐活了。


    “可不是嘛!”


    周传德接着话茬,他抬起头,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两眼江夏。


    本来愿意干法医的人就少,女性就更罕见了,之前就在省厅见过一个,没想到今天又碰见了一个,胆子还挺大,直接盯着头瞧,不像是只经历过脱敏训练的。


    是家学渊源的同行?


    心里好着奇,他又道:“听说报案那大爷当天硬是没回家,在派出所睡了一夜,也算是方便王支过去问了。”


    看话题转移到不吓人的方向,曹振华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朝着江夏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少说两句吧。”


    杨连山敲了敲解剖台,道:“周传德,你提前做过尸检了吧,说说结果。”


    周传德瞬间感觉身上的皮一紧。


    得,这回实战考核是躲不过去了。


    他吞咽了下口水,道:“这个,从尸体头颅外形、手臂,手掌大小看,死者应为男性。


    头颅,手臂基本皂化,表皮层出现典型的手套状脱落,我参考状态,和最近几个月的本地气温,根据低温腐败进程表算了下,确定死者应该是三个月前,也就是去年11月份到12月死亡的。”


    “因为上面还有残留组织,现在测量出来的肱骨长度不是很精准,大概是31厘米,根据回归方程式估算,身高应该在1米7到1米75之间。”


    “分尸断面是第四、第五节 颈椎,椎体能看见多条横向劈砍痕迹,呈粉碎性,有多处角度不一致的凹陷痕迹,断肢为右上肢,从关节处与躯干断离,肱骨关节面也有类似痕迹,断面骨质呈梯田状分层,初步判断是砍痕,怀疑是用的斧头或者柴刀。”


    “然后是死者手腕处,有绳索捆绑的痕迹,不过打捞时没有发现绳索,好在手腕处有残留物,我已经都提取下来了,看纤维像是麻绳。”


    全部说完,周传德停下来,抬眼悄悄地看了看杨连山的脸色。


    对方板着张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心里更紧张了,闭着嘴,等待老师的宣判。


    杨连山暂时没有评价,他迅速抓住关键点,问道:“死者年龄呢?”


    周传德有些心虚道:“这个,没有骨盆,又还没煮,看不了颅骨缝,只看牙齿,我看大概像是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


    果然。


    前面说得那么顺,到年龄支支吾吾不提,肯定是没学好,杨连山没好气道:


    “相差十年…这么久,你不如直接说这是个成年人算了!”


    周传德瞬间低下了头,一副听话受训的样子。


    “待会我再找你算账。”


    杨连山瞥了一眼周传德,又道:“江夏你怎么看?”


    “尸体头部还挺完好的,眉毛头发都有,复原起来比之前容易多。”


    时间那些江夏肯定看不出来,当然,她过来也不是看这个的,回答着对方的问题,江夏稍微往左走了几步,从正面仔细观察了一下肱骨面,又道:


    “这个砍痕有两类,一个创口呈平直缝隙状,骨质断面光滑,创口呈V字形,入口宽,深处窄,骨质上有明显的崩裂,创缘很不平整,从大小来看,应该是用的菜刀和常见的家用斧,长期劈柴,大概三斤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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