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保证在合适位置,恰到好处的力度迅速下刀,才能快速致死,留下这么完美的伤口。


    这是需要练习,大量的练习。


    那这凶手是从哪儿练的,找谁练的?


    江夏感觉有些不妙。


    而检查的丁法医听见有人过来,也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来人的他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


    “是长宁市的江老师吧?”


    丁法医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找我问那个颅骨在哪儿?”


    “不是。”


    江夏摇摇头:“我是听说有命案,所以过来看看。”


    看看那只看外围就行了呗,怎么跑过来看尸体了,不害怕…哦,差点忘了,对方可是能拿着颅骨捏人头的,胆子别说比刑警,比某个学徒都大多了。


    他瞥了眼自己那在远处狂吐的徒弟,心里恨铁不成钢的,又有些好奇地问起了江夏:


    “那江老师你看出啥来了?”


    江夏还翻找着拔叔课堂找经验呢,听见丁法医这么问,下意识回答道:“是个老吃家。”


    “啥?”


    丁法医脑子忽然有点懵。


    第121章


    丁法医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老吃家’这种回答,这何止是驴唇不对马嘴,而是看着死尸还能想与吃相关的……那人指定有点毛病啊!


    丁法医怀疑着自己,又怀疑着对方,沉默了两三秒后,他还是没忍住,主动问道:“我刚才没听清,江老师你说的啥?”


    江夏同样也在沉默。


    话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又秃噜嘴了。


    这破技能,真就随时随地的坑人啊!


    以后必须得把这嘴比脑子快的毛病得改了,要少说话,想说先从脑子里想一遍再说!


    心里懊恼着,江夏面色依旧如常,她十分淡定地说道:“没事,想到点东西,我看这个伤口切得非常平整,位置又是在喉结下方,深度也只切开了切管,像是很精通人体,有解剖经验的人干的,可能是屠夫,医生之类。”


    翻车多了,她感觉自己的应对经验都快满级了,尤其是随着名声和地位的上升,江夏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只要摆出理直气壮的姿态继续话题,那别人就会略过这点,就算不略过,也不会再多问,不会出现越回答越可疑的情况。


    “啊。”


    一连串的回答的确让丁法医思绪往后推了下,


    他也是刚检查完伤口和死亡时间,心里同样是这个看法,凶手下刀堪称是稳准狠,这和以往普通人杀人时死者身上有多处伤口,甚至会有大量搏斗痕迹的情况完全不同,绝对是有经验的人干的。


    但到底是哪种经验真不好说。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口音也不重啊,自己刚才完全没听错!


    丁法医又沉默片刻。


    这回答太过雷霆,小地方的丁法医见识太过短浅,想象力不够丰富的他着实想不出真正的食材是啥,只能顺着江夏说疑是屠夫的话往下想,怀疑可能都已经到深秋了,再等两三个月就要过年,对方可能是想吃杀年猪了。


    能在这种时候想,那,呃…坏了,他也有点想吃年猪了。


    作为上有老,下还有一堆小的中年人,丁法医日子过得无疑是极其紧巴的,他都快一个月没尝真荤腥了,平时也就往菜里加点猪油下饭,正经吃肉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所以一想起杀年猪,他就感觉口腔里泛起炖猪肉滋味,津液也跟着不断分泌起来。


    丁法医喉咙克制不住地咽了一下,觉着能对着尸体想起杀年猪的江老师着实有点不正常。


    可能对方是那种天生缺根弦,所以面对正常人害怕的死人,血呼啦碴的伤口,人骨骷髅都感觉不到恐惧。


    别说,这还挺好的,他解剖尸体都是练了两三年才适应,人家直接就能上手,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拿颅骨捏人脸呢。


    就是有时候忒吓人了些。


    丁法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挺吓人的。


    “没想到江老师还懂尸检啊。”


    丁法医开口道:“我看凶手也很有经验,不过可能不是屠夫或者医生,他们杀人一般不会选择割喉,还这么随意地处理尸体,就往草里一扔的,好像根本不在意会被人发现,我看,这更像是连环杀人犯。”


    说这个词的时候,丁法医的神色极为凝重。


    他们市治安还行,最近几年虽说命案越来越多吧,但都是本地作案,多为情杀、仇杀以及财产纠纷,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可以说,凶手手段之狠辣,行为之嚣张,都让人背后发寒。


    江夏一点都不意外丁法医会作出这个结论。


    毕竟是专职法医,这两年省厅又一直在培训,水平总不至于太差,要是连这么明显的伤口情况都看不出来,那在省厅一定会非常有名气。


    和孙法医一样的名气。


    江夏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她和丁法医判断一致,而想练出这种熟练度,少则杀了五人,多则得上十位数。


    也就是说,这凶手身上至少背了五条人命。


    特大刑事案件啊。


    江夏深吸一口气。


    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大的案子,幸好自己不放心过来看一眼。


    不过凶手会这么随意地弃尸,肯定是自信就算尸体被发现,警察也抓不到他。


    可他留下那么多脚印,只要人在本地,那肯定有被抓的一天,所以人应该已经不在本地,已经溜之大吉了。


    问题是这里是荒滩,摩托车骑过来都得四十多分钟呢,何况杀人后身上还有血迹,无论换衣服还是去火车或汽车站坐车逃离,都需要时间。


    如果是坐车逃跑,他至少会再掩盖一下,譬如割点蒿草盖上去,或者杀人时选不会喷溅这么多血液的方式,哪怕捅心脏呢,有衣服隔着,也不会有这么大片的血迹,更不容易被发现,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能这么不在意,说明这人有迅速逃离的工具。


    是自行车,还是……


    江夏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刚才看到的货车印。


    从凶手足迹上看出的信息同样跳了出来,她瞬间意识到,凶手很有可能是司机。


    货车启动,油门和刹车都由右腿完成,尤其是现在技术水平又不够,货车脚踏板踩起来极为费劲,属于需要长时间保持紧张发力的状态,对腿损害极大,还真就货车司机这种特定职业会有这么大损伤了。


    不过以往遇到的货车司机多是高危受害群体,毕竟他们收入高,带的货物价值大,又需要前往陌生地区,属于把危险buff叠满了,极其容易被害,像这种司机是连环杀人凶手的,还真是少见。


    但少见不代表没有,这个职业能提供极大的便利性,出个连环杀手也不足为奇。


    只是如果凶手真的是司机,那他开着货车连夜跑走,按时速,现在至少得跑到一百多公里外了,以现在连个监控都没有的情况,想抓都没处抓。


    这还能怎么查?


    江夏心里犯起了愁。


    她倒是记下了车辙印,可这在泥土路上还好说,但公路上想依靠车辙印追踪一百多公里……可行性不是特别高。


    怪不得能成连环杀手呢,这让人怎么抓?


    江夏拧紧了眉头。


    车辙印不行,那死者呢?


    能把人带这儿杀他,总得有点联系吧,或许会有点相关信息?


    这么想着,江夏弯下腰,仔细查看起死者。


    对方面部被晒得黝黑,两只手和露出来的手腕也是黑得出奇,指甲缝里还带着黑色的污泥,衣服则是黑色的裤褂,泛一层白,应该是洗过很多次,现在又沾了许多灰,前胸,胳膊上还有明显的块状的污渍,像是油污。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周围,数不清的苍蝇盘旋着,又落下停在死者面部,又或者血泊上,江夏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经失灵,但仅凭视线分辨,她也能判断对方衣服和手上的油污来自机动车。


    衣服和手上有这么多机油,怎么像是修车的?


    江夏又转了个圈,从侧边继续查看,她发现死者左手腕上,有一块皮肤比周围白了好几个色号,那形状是中间椭圆,两边带状,看起来像是常年戴手表留下的。


    而死者也穿着解放鞋,胶皮鞋上,右脚明显比左脚磨损多得多。


    多用右腿……死者也是司机?


    是同伙内讧?袭杀同伴?还是诱骗杀人?


    这个结果让江夏愣了一下,她观察着凝固的血迹,判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几种情况从她脑海中飞速掠过,迅速排除其他可能,只剩下最后一条。


    同伙肯定会互相防备,不至于被割喉,同厂的同伴死了,死者回去可不好交代,凶手应该是诱骗死者上的车,瞅准时机杀了对方,并开走了对方的货车。


    得出这个结论,江夏陷入了沉默。


    好了,货车司机容易被害的刻板印象又加一了,果然还是高危人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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