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着下巴思索。
看这情况,应该是司机一个人开车,工厂没配备两个司机轮流开,也没有押运人员,所以大概率是短途运输,而且路线很固定,已经跑熟了,确认没有危险,那……死者有可能是本市人,货车就在本地,能根据死者相貌找到所在工厂,再找到车型和车牌号?
大货车还是很显眼的,有车型和车牌号,那就能发往周边进行追查拦截,有概率堵到凶手。
不过这次肯定不能用两条腿跑到各厂子一个个地问了。
毕竟根据血液凝固程度来看,死者大概死亡了六到七个小时,也就是说,他是昨天凌晨一点到两点被杀的。
而许多大货车司机会选择白天装卸货,晚上出车,以避免人车流和检查,这个发车时间一般是在晚上八点到十点左右,那就算取最短的时间和车速,死者也应该开了八九十公里,若是长一点,那差不多得有上百公里……这谁跑的过去啊。
还有,这种已经确定形貌特征的也用不着她画像了,找个地方打电话就行,唯一的麻烦在于这样搞还是有点慢。
一整个市,工厂那么多,天知道是哪个厂的司机被害了,这一个一个地打过去,等厂里收到消息,上报领导,对方再和收货的厂子核实,确认司机真的一直没到,而不是中途车坏了修车,真的出事儿了,再打回来电话,天知道要过去多久。
快的话,或许半天就能确定,但慢的话……说不定得晚上或者明天才能收到消息,而这时候凶手都已经开到临市了!
这时候想再确定就难了,尤其是凶手随时可以选择弃车,换个交通工具再逃,那就更难抓到了。
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沿着车辙印追。
凶手又不是铁打的,晚上开那么久,白天必须得找个地方停下休息,如果现在开着车抓紧时间追,那是有可能追到对方的。
前提得是在砂土路或者是沥青路,不是硬质的水泥路面。
车辆刚从土路驶上水泥路,那轮胎缝里夹带的泥土或灰尘,会在路面上留下轮廓,但顶多就持续个几十米,这印记一消失,完全就是无头苍蝇,根本没法找啊。
希望凶手还没上水泥路吧。
这么想着,江夏问道:“丁法医,这边有没有水泥路?”
“啊?”
丁法医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江夏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但还是快速回答道:“有啊,往前再走个一公里多点就是国道,水泥路,今年刚完工,修得可好了!”
我哗——
江夏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让凶手占全了!
真能不怪现在的警察抓不住,她挂开这么大都拿对方没办法啊!
江夏气成了河豚。
这么优秀的同行,她真的很想送对方一点金属制品以表敬佩,完全不想让对方就这么跑了啊!
丁法医继续问道:“你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这个死者手上袖子上都是机油的,右脚又比左脚磨损得多,肯定是司机。”
江夏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就看见路上有大货车的车辙印,刚压完没多久,土还是湿的,那个凶手的步态看起来也是司机,他应该是开着大货车跑了,我想能不能追来着,看起来有点难。”
啊?
丁法医脑子有点懵。
她过来转悠这一圈好像还没有十五分钟吧?就已经啥都看完了?
还没检查完的丁法医大脑有点空白,他低头看了下死者的手指缝和胳膊,发觉对方的判断还真没问题。
娘勒,怪不得人家能特邀去省厅呢,这看案子的速度也太快了!
丁法医咽了口唾沫,他思索片刻,同样遗憾道:
“我看这死者死了5~8个小时呢,这大货车晚上一小时至少能开出去三十公里,就算中间车出故障需要修一修,耽搁点时间,也差不多得跑一百公里开外了,这中间又有那么多岔道口,你这连车牌号都不知道的,上哪儿追去?”
“如果十字路口不是水泥路的话……那还是有可能的。”
江夏还是不太想放弃,目前国内公路网建设等级很低,水泥路其实很罕见,通常都是砂土碎石路,少量为沥青路,而这两者都会留下车辙印,只是重与浅的区别,都能追。
她又问道:“那这条水泥路多长?”
“整个国道是一百多公里,水泥路不长,好像就……三四十公里左右?后面有一小段沥青路,然后接的全是碎石路,说白了还是没钱闹的,这修哪那么容易啊。”
丁法医回忆着,作为平邰本地人,他知道的消息可就多了,又道:
“说起来,为了争这段水泥路修在哪,市里吵了好长一段时间呢,最后是紧着机械厂来的,说他们厂生产的设备精密,经不起颠簸,不过这条路修好后,煤矿那边的车经常走,还超载,听说才修好没几个月,就已经有压坏的地方了,气得路政那边都快疯了。”
很好,江夏也要疯了。
没想到百吨王这种‘优良传统’从现在就有了啊。
她咬牙切齿的。
就四十公里,剩下的全是软质路面,肯定有车辙印留下,就算有超载运煤车经过,也不可能全都重叠……能追!
第122章
打定主意,江夏没有废话,直接道:“这么说,公路不算长,还是可以追一下试试的。”
“江老师,你这开玩笑吧?”
丁法医一愣,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我刚才可是保守估计,凶手要是正常开,开到现在,说不定都得到两百公里开外了!”
其实沿着车辙印追踪并不是稀奇事,丁法医这些年看同事办过不少相关的案子,远的是二十多年前追偷盗粮库的地排车印,追了十多公里,硬是追到大队里了,近的还有偷盗工厂货物的,沿着汽车的车辙印追了三十多公里,最后真追到了凶手。
可那是在泥土地和砂石路上,泥土松软,留下的车辙印别提多清晰了,追到大队那次直接就比中了车轮花纹,罪犯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次一点的情况是砂石路,但这种由大块颗粒组成的道路很难留下清晰的花纹,车辙印多是宽窄不一,凹进去的坑。
像那次工厂货物被盗,罪犯就是从砂石路上逃的,也是他们运气好,追得快,后面没有别的车经过,只有罪犯汽车留下的车辙印,所以才追上了。
可这回不一样啊,杀人犯比偷盗更严重,肯定有多远跑多远,说不定真跑出去小二百公里,甚至就算没那么远,他大概率也是走的过道,这又临近煤矿的,天天晚上有运煤货车从这里经过,压的全都是车辙印,那么多干扰项,怎么追?
想想就束手无策的丁法医觉着江夏就是在开玩笑。
这要是能追上,那她能和写步伐追踪的马老坐一桌!
丁法医忍不住劝道:“江老师,你不能看有轿车就想着追啊,这贺支肯定不同意的,何况这边还是国道,天天有运煤货车过的,全是轮胎印,认都认不出来,根本没法追啊。”
他其实还想说你又不是省厅派过来查案的,贺支也没请你帮忙,这么主动争取个注定要失败的活,真的有点犯蠢,可刚见面,最忌讳交浅言深了,所以只能把这话咽了下去。
果然还是年轻人啊。
江夏当然知道难度多高,不然一开始她也不会选择否定依靠车辙印追踪这个选项,但现在既然现在决定追踪,她便不受外人的影响,而是开始想办法解决难点。
“丁法医你说的是,我知道不容易追。”
小小地附和下对方,江夏立刻问道:“不过那个煤矿离这里有多远?”
得,自己刚才的话全白说了。
听对方这么问,丁法医心里泛起股无奈。
这可真是够倔的。
算了,追不上也是她的事儿,和他无关。
劝不动的丁法医微微摇了摇头,他思索片刻,道:“好像不远,大概二三十公里吧。”
“那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过来了。”
从花纹上辨认的可行性不大,江夏只能从其他角度出发,尽量找出其不同,她大脑飞速运转着,道:
“晚上出车的运煤车多是晚上七八点钟出发,一两点钟早就过去了,那个点应该只有凶手货车的车印……不行,运煤车有凌晨出发的,还是有概率压过去,而且还有其他凌晨出货的货车……嗯,运煤车会掉煤块……也不行,这只能说明这条路有运煤车经过,嗯……等等,丁法医,你刚才说过运煤车会超载?”
说起这个,江夏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对啊。”
丁法医有些不解她怎么这么一惊一乍的:“开货车的,不都这么干吗,‘多拉快跑’嘛。”
如今运力太低,货物运输难是普遍问题,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多拉快跑’就成了各厂运输的口号,也就是让货车尽可能地多携带货物,也就是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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