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帮上啥忙?


    刑事领域,技术做不得假,常建国一点都不质疑江夏在那什么颅骨复原和拆重叠指纹上的水准,可看现场和这两个又不是一回事儿,她前者行,不代表后者也行啊。


    还是别再给他们的现勘添麻烦了。


    显然,双方都很信不过对方的技术水准。


    常建国斜瞄了曹明辉一眼,很客气地对江夏道:“我姓常,江老师你叫我老常就行,您这舟车劳顿过来的,哪能劳烦您再动手呢,来,我先带您去见贺支。”


    这麻烦他搞不了,还是先丢领导吧。


    闻言,江夏眨了下眼,乐了。


    话还说得挺委婉的,说白了,还是不信她嘛。


    别说,这还挺默契的。


    江夏有些哭笑不得,但这种事情不能硬来,她也没反驳,应了一声,先跟着常建国走到贺支面前。


    贺支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形精瘦,脸习惯性绷着,看人跟打探照灯似的,像是要把人内里都照出来。


    看见对方手里现在正夹着根烟,江夏微微皱眉,悄悄止住了步伐。


    常建国还是热情的模样,他多走了两步,招呼着道:“贺支你看,江老师过来了!”


    市里又出了个命案,贺支心情自然比较糟糕,可看见人来了,他还是打起精神,主动上前握住江夏的手,欢迎道:


    “江老师好啊,没想到你能来这么快,今天也是运气不好,又出了个案子,还是命案,不然中午一定要请您吃上一顿的。”


    这是请人过来帮忙,又不是省厅派遣,人家那是无偿过来干的,属于帮是情分,不帮随便找个理由拒绝他们也没招,所以人家过来就得客气点,不然下次再求人家头上怎么办?


    深谙做人的贺支握完手,见对方似乎不喜烟味,便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下风口。


    他又看向曹明辉,略有些疑惑道:“我来的时候交代过老周,让他跟你说先送江老师去休息,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是我听见有命案,想过来看看。”


    江夏懒得深思这里面有没有别的事儿,她主动出言糊弄过去,又直接问道:


    “死者是什么情况,我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还真是技术员啊。


    一个照面,两句话下来,贺支就摸清楚了对方性格,也猜出来江夏为啥非要过来了。


    技术人才嘛,都这样,尤其是有能力的,更是会觉着别人都太废了,非得亲自过来看看才能放心。


    这思维也不能说坏,就是有时候会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不过这位江老师看起来也是会说话的,贺支微微沉吟片刻,同意道:“当然可以,不过江老师你注意着点地上,我们这还没有勘察完呢,可能周围就有凶手的脚印。”


    “这我明白。”


    江夏来的时候就注意着呢,她答应着,朝尸体所在的位置走去。


    还没走到尸体边上,她就看见面前有一片倒地的蒿草,如川字形状的不规则带状血液断断续续地留在草茎和地上。


    这是典型的拖拽状痕迹,说明尸体在的地方并不是第一凶案现场,而是抛尸地点。


    江夏沿着血迹过来的方向,往前走了四五米,看到空旷的地面上有着扫帚状的点状血痕。


    这些血大部分已经渗入地下,但留下的暗黑色痕迹依旧清晰可见,看长度,能有一米半多,最宽度则在七十厘米上下,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


    这个喷溅长度……比水龙头呲水压强还大,只有割喉能做到了。


    而能让血液喷得这么远,说明前方没有遮挡,那凶手应该是站在死者身后动的手,大概是突然袭击。


    思索着,江夏又往前走了两步。


    一位看起来像是现勘的警察正蹲在滴状血液前,那里有好几双脚印,互相重叠着,他写着卡片,插在旁边,又蹲着后退几步,将卷尺拉直,放在一枚更清晰,没有重叠的凶手脚印旁边,测量起数据。


    “小张,你记一下,鞋底为波浪形横纹,长度为26.4厘米,前脚掌宽9.8厘米,足跟宽6.5厘米,是四十码的解放鞋。”


    现勘老秋正蹲在地上测量着。


    作为局里最擅长足踪的刑警,命案现场这种足迹测量和确定凶手特征的工作,自然要由他来完成。


    这活并不简单,但正如做十位加减波澜不惊,解开道超难的难题会浑身舒畅一样,老秋也很享受这个挑战自我的过程。


    他将手中的卷尺又换成了没有前沿的直尺,边测边算道:


    “前脚掌深度为0.6厘米,后脚掌是0.4厘米,这边土质较软,所以凶手体重应该在65~70公斤之间,身高是1米7到1米75,年龄……”


    “年龄应该在三十五岁以上,大概率是三十六岁或者是三十七岁左右。”


    江夏也弯下腰,仔细分辨了片刻,她道:“这个人步幅稳定,落地干脆,前脚掌压痕深,但边缘已经出现软化,有轻微毛边,应该是足弓支撑力变弱导致的。”


    闻言,老秋猛地抬起头。


    不是,这谁啊,话说得那么快还这么满,就不怕看错了?他觉得……呃,等等,他刚才好像也觉着这人大概在三十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来着?


    老秋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又仔细观察起脚印,看着前脚掌边缘轻微带起的毛边,发现年龄还真得再往后推推。


    好家伙,哪里来的年轻人,这么厉害,一眼就能判断年龄?


    年轻,女的,便衣,还有这口音……


    老秋瞬间反应过来:“你是长宁市的江老师吧?”


    江夏正顺着这两枚足迹往前眺望,听对方询问,她应了声道:“是我。”


    啊,那正常了。


    指纹骨干会点足迹……那是一回事儿吗!


    会一点,很正常,可低下头来看上几眼就能确定脚印主人年纪,水准就完全不在他之下了啊!


    这么年轻会拆重叠指纹也就算了,足踪还有这个水平,简直离谱。


    看着江夏那年轻的脸庞和浓密的头发,再想想自己越发稀疏的头顶,老秋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他打起精神,道:“我之前只听说江老师拆重叠指纹拆得可好了,没想到足踪也挺厉害啊!”


    “同志说笑了,我足迹也就一般。”


    江夏估量过距离,收回目光,她应付了下这位现勘,又转回来看着面前的两枚足迹,道:


    “这人右腿迈步比左腿短了五六厘米。”


    啊?


    老秋一愣,他也扭头往那一排脚印看了过去。


    左右挺平均的啊,没用尺子怎么看出来差五六厘米的?


    江夏又低下了头,她重新观察起面前的足迹,确认道:“而且右足外撇,行走夹角明显偏大,右脚鞋印的外侧边缘,尤其是前掌外侧,压痕深度也比左脚深,看起来这个人日常更大力使用右腿,半月板磨损严重,所以右下肢代偿性外旋了。”


    听着听着,老秋的眼神逐渐陷入呆滞。


    不是,这么快得出结论你说自己水平一般?测量呢?测量都没有你怎么看出来的?计算又去哪里了?怎么确定的是大力用腿,而不是骨折外伤或者疾病导致的?


    他半张着口,大量的问题让他脑袋有点晕,完全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了。


    而这空档,江夏已经站起身,走过去看尸体了。


    她脑海中还在思索什么职业会让人更多地使用右腿,以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劳动损伤,死者就已经印入了眼底。


    对方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正如江夏之前判断的那样,脖子被人一刀割开,血液从动脉源源不断流出,在下方形成大片的血泊。


    江夏注意着脚下,往前又走了几步,在距离尸体头部五十厘米左右的位置观察。


    她以前会的主要是痕迹,人体伤口上能看出来的门道不多,但自从上过拔叔小课堂后,水平就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特别擅长确认伤人者的水平。


    这就跟久病成医一样,久杀……咳咳咳!


    打住思绪,江夏仔细观察起来。


    死者伤口是在喉结下方,脖颈肌肉,颈动脉全部断开,气管断了一半,断端十分平整,锐利,没有任何拖刀痕和锯齿。


    这凶手只划了一刀。


    江夏神色逐渐慎重起来。


    经常做人的老吃家们都知道,大型哺乳动物杀起来都没那么容易,即便是割喉这种非常容易让人丧命的手段,想要做好,也是有很深的技巧。


    毕竟颈部的皮肤、脂肪和肌肉,乃至气管都很有韧性,必须用足够大的力气,而且下刀的位置也有讲究,需要在喉结上方或下方的甲状软骨上边下手,这样才能避开软组织,直接切开颈动脉,倘若切错位置,用的劲儿不够,那刀就会卡在软骨上难以深入,或者切的不够深,只伤到静脉,做不到立刻致死。


    但太用力也不好,切深了,会划到颈前椎的组织或骨头,这样会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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