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


    江夏点头承认,又道:“可有照片的头颅就俩,只能一直捏它们。”


    “算了,不提这个了。”


    江夏看了眼杨立华离去的背影,问道:“小杨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相亲又黄了。”


    提起这个,孙法医也有些无奈:“听说那姑娘见面知道后连手都不敢握,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呃,那的确很惨了。


    江夏两边都很理解。


    搁她上辈子遇见摸过尸体的法医也膈应啊,对方收入再高也不行!


    不过现在嘛……天天摆弄颅骨,偶尔也要给尸体录个指纹,已经习惯了。


    “法医找对象是不容易。”


    江夏感叹一声,又道:“对了孙法医,你手头有没有法医人类学的资料?我想学一学。”


    “这个是物证学里的,我有一些,不多,都是笔记。”


    孙法医问道:“咋想起来学它了?是为了颅骨复原?这个用不着专门学吧?有法医判断也够了啊。”


    “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上面找点思路。”


    江夏道:“我解剖还行,骨骼懂得还是不够多,多研究下对复原头像应该有点用处。”


    “也是。”


    孙法医点点头,他提议道:“这东西你光看笔记不行,得看实物,看得越多越好。”


    “这我知道。”江夏有些犯了难:“可咱们市里骨骼标本也不多啊。”


    “医学院里当然不多,他们那讲究正规捐赠嘛。”


    好久不见江夏这不懂的模样了,这让孙法医觉着颇为亲切,感觉对方终究还是人,有不擅长的地方,两人的距离也又近了点,他咧嘴一笑,乐呵呵道:


    “可这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殡仪馆里多着呢!”


    “嗳?”


    殡仪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骨?


    江夏不解,正准备发问,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吵嚷。


    “就是他害死了我儿子!你们公安一定要严惩啊!”


    “是他没事儿来我们家打人的,你们公安赶紧把他们一家抓了吧!”


    “闭嘴,公安局里禁止喧哗知不知道!”


    这又是出啥事儿了?


    江夏来了兴致,当然主要是现在只要不搞颅骨,干什么都香。


    她走下楼梯,看见七八个鼻青脸肿的人站在大厅,两个中年妇女在哭喊,有片警十分无奈地站在原地呵止。


    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江夏随便拍了个过来看热闹的干事员,问道:“什么情况?”


    “是江老师啊,也过来看案情?”


    看见来人,干事员打了声招呼,伸手指两拨人道:“就这个,他家三儿子跟这个叫王建兴的一起聚餐喝酒,喝过头躺床上睡觉,睡着睡着想吐,结果人没爬起来,躺着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呛死了!”


    这情况她是第一次见,感觉十分不可思议,说完情况,忍不住又道:


    “江老师,你说这人怎么还能这么死了呢?这也太儿戏了!”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江夏的反应倒是挺平静的。


    无他,看到的实在太多了。


    现在喝酒还是有些奢侈的行为,可等到千禧年后,男性聚餐喝酒就非常常见了,以至于出事也一堆堆的,经常上新闻,除了体位性。窒息这种呛死的情况,还可以解锁酒精中毒,急性心肌梗死,脑出血,醉酒摔跌,溺水等多种死法呢。


    照死里喝,不死怎么对得起他们啊。


    只是骂归骂,不能让情绪影响判断,江夏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他们喝了多少?死者父母什么看法?”


    “听说两个人喝了快两斤呢,这量是真容易出事。”


    干事员道:“死者爸妈不接受啊,非说他们儿子戒酒了,是王建兴勾着又喝的,这才害死他。”


    说着说着,干事员左右瞄了一下,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我看那个死者妈有点接受不了,想让王建兴坐牢偿命呢,他爸态度倒挺暧昧的,我看是想要讹一笔大的,数没谈拢。才闹这儿来。”


    江夏微微拧眉。


    干事员的话她没听进去,此刻注意力全放在酒上了。


    戒酒,说明死者以前喝酒,还喝的不少,这种人喝上一斤的量,应该不会处于重度醉酒状态,对如何应对酒后不适也会有不少经验,平躺着呛死……是有点不合理。


    那会是什么情况?


    中毒?可能性不大,这人死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现在死者一家就抓着他不放呢,这更像是买到假酒了。


    想到这里,江夏陷入了沉默。


    不会又是酒贩子往酒里加农药,又或者是农家小作坊搞的度数不明的小私酿吧?


    这食品安全究竟还能不能好了!


    第108章


    “喝酒呛死…窒息性死亡?”


    孙法医也下来了,同样听完干事员话的他有些惊奇:“这种不是多出现在溺水上吗?喝酒这么死的人可不多见,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可惜啊,这东西就该少碰的。”


    作为半个医生,他对酒这东西也没什么好感,毕竟酒精对神经系统损害可不小,这直接影响双手控制能力,所以大部分需要开刀的医生都是能不沾酒就不沾,偏偏许多应酬都得上酒,不喝还不行,就更让人厌恶了。


    大厅内,陈栋一个人头痛地站在两拨人面前。


    这种类似的事情他见多了,就是死者死得太意外,家里人接受不了,想报仇吧,再搭一条命不值得,而且也不太能把死因怪到对方头上,想挽回损失吧,对面更觉得委屈不想给钱呢,于是两边越想越气逐渐结仇,闹到派出所,可派出所也处理不了,就再往上找,于是闹他们这儿了。


    问题是他们这也不负责处理这个啊,这是法院的活。


    可人来都来了,总得处理啊。


    陈栋嘴抿成一条线,整张脸绷得极紧,严肃地开口道:


    “这里是公安局,不是法院,我们这儿只管刑事案件,刑事案件懂不懂?就是真杀人了!你们说诉求,到底是想报警杀人还是想干什么?”


    死者父亲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而周婶则毫不犹豫地喊道:“报警杀人!就是他杀了我儿子!”


    王建兴此刻已经脸红脖子粗了,闹成这样,再多的愧疚也没了,他心里满是怨气:


    “哪有这样污蔑人的?他可是我组长!我就是请他吃个饭,想请他以后给我安排点轻生的活儿,那酒还是他带来的,他非要多喝,喝醉了出事儿凭什么赖我啊?”


    闻言,陈栋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有点奇怪,请客求人办事的,请客的肯定要备点酒,为什么要把死者带酒单独拿出来说?


    陈栋心里升起几分怀疑,而周婶怒气冲冲地骂道:“你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就嫉妒我儿子被科长赏识了,见天在私底下说他坏话!你这次就是故意见死不救的!”


    她努力思索着可疑之处,对着陈栋道:“还有,公安同志,我儿这几年跟着科长应酬,给他挡酒,酒量好着呢,以前喝上一斤半都没事的,这次就喝一斤白酒,怎么可能躺下就起不来了?肯定是有问题,说不定……是菜里下药了!”


    陈栋有些无奈。


    这明显就是瞎猜嘛,麻药那么苦的,下菜里谁吃不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死者经常给领导挡酒,那应该知道平躺着睡挺危险的,会这么躺着,都是确定自己想吐的时候能起来,这没起来……


    “我呸!”


    王建兴母亲‘呸’了一口,刚准备骂,陈栋就立刻瞪了她一眼,硬生生让她把那些脏话都咽了下去,只道:“公安同志,她就是疯了啊,谁会往菜里下药?何况菜和酒我儿子也吃了,他没事啊!”


    陈栋思索着,转过头,对着王建兴问起情况:“你们那天喝酒吃的什么?除了死者带过来的酒,你有没有准备酒水?”


    “都是下酒菜。”


    王建兴回忆道:“有猪头肉,炖了一条三斤多重的草鱼,一碟切开的咸鸭蛋和油炸花生米,酒我也准备了,是四瓶啤酒,不过就喝了一瓶,张明磊他嫌弃啤酒的没味道,不够有劲儿,非要喝他拿来的白酒。”


    “他带的劲大?”


    陈栋微微皱眉:“他带的白酒是什么牌子,多少度数?”


    “没牌,是称的散装酒,用那种装汽油的白色方形塑料桶装的。”


    一提这个,王建兴嘴里又泛起当初喝酒时的味道,他五官皱了一下,“那酒喝起来劲儿是真大,一口下去,能从喉咙辣到胃里,喝完就晕乎,比二锅头还烈,听他说是从……老曹头那边买的?说是从县里的红旗酒厂收来的,中酒里掺了一点头酒尾,挺烈的,能有个六十多度呢。”


    说话间,王建兴垂下来的手不自然地轻微抽搐了两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