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围过来看热闹的不少人都赞同地点起头。


    有人开口道:


    “酒这东西就不该多喝,一两小杯开开心也就算了,一人一斤的,这喝完人肯定迷瞪了,路都看不见的,前几年不就出过喝醉了掉河里的事儿,那人也就比强子大个十来岁,这一没,一家子都完了!”


    “谁说不是呢,逢年过节这事就更多了,去年初八老唐家他大儿子不就是走亲戚喝多了,回来找不着家躺在路边上,那天还下着大雪呢,要不是我闺女发烧,我抱着她去诊所看见了,妥妥的要在外面冻一晚上,人八成就没了!”


    “以前我就跟强子说不能贪杯,可他这好酒的毛病一直就不改,你看看,果然出事儿了吧。”


    “谁让他们这俩酒蒙子非喝这么多,周围也没个人看着。”


    “那李翠香看见了肯定得骂啊,她不上夜班他们还不喝呢!”


    “唉,谁能想到人还会被没呕出来的东西呛死啊……”


    一个中年男子感同身受地叹息道:“真是年纪轻轻的就走了,谁家父母能受得了?”


    “那也不能老是来这儿闹啊。”


    也有年轻的看不过去,压低声音嘀咕:“这就是个意外嘛,谁都不想发生的,怎么能把错推到建兴哥头上呢,我看……就是想过来讹钱!”


    “谁讹钱?!”


    听见这声嘀咕,死者大哥瞬间扭头瞪了过来:“我三弟升组长就说要戒酒,他都一个多月不喝了,就是王建兴故意勾着他喝的,不喝能出这事儿?”


    被瞪的年轻人可不想被他们赖上,虽然心里挺不服,但人倒是十分实诚地向后退了两步,躲到了人群后面。


    前面的周婶还在疯狂挣扎,李翠香使出浑身力气也有点拉不住了,正撕扯间,一个刚过来的中年妇女忽地冲上来,一把推开了她。


    “你家强子死了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是他拿着酒来我儿子家偷喝的,不信你去酒贩子那边问问这酒到底是谁买的,这要怪就怪你儿子!天天闹天天闹的,我还没怪他死我家有多晦气呢!”


    “你个嘴上长屌。毛,满嘴喷粪的玩意儿,我弄死你!”


    这话完全就是火上浇油,周婶本来还有点打累了呢,现在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人也不知道哪里又来的一把子力气,直接和王建兴他妈就厮打起来。


    “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亲妈被打,王建兴也急了,看着自己父亲和兄弟也都过来了,立刻上前拉起偏架,他一把扯开周婶,“我都说了有什么就都冲我来,打我妈干嘛!”


    “是你妈嘴巴不干净!”


    “是你们天天过来闹事儿,我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你奶奶个腿!我三儿刚升的组长,日子刚刚好起来,还没讨老婆呢人就没了,我反正是不想活了!”


    死人的矛盾不可调和,周婶又和王母打了起来,王建兴想上前拉人,却被周婶狠狠地给了一巴掌,扇得他右耳发鸣,他再也忍不住,刚准备动手,周婶两儿子见势不妙,立马上来拦人,而看对方动手,王建兴兄弟也冲了上来。


    两拨人瞬间扭打在一团。


    “快看快看,真打起来了!”


    “对着鼻子上长拳啊,扇巴掌有什么用,连皮都破不了!”


    围观的众人骚乱起来,有人纯看热闹,越看越兴奋的,甚至还觉着这场面不够带劲,开始起哄,也有人更加着急,却又不太好进场拉架,只能扯着嗓子对同样担心的人问道:


    “厂领导怎么还不过来?片警!有人叫片警了没?”


    “叫了叫了,人过来就去叫了!”


    话音刚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跑了过来,他边跑边喊:“片警过来了!”


    两个片警跟着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脸上还有些不耐烦,可一听见‘继续打’的话,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快步跑过去推开人群,厉声喝止:


    “都给我住手!”


    *


    市局,画像室。


    曾经空旷的架子上,此刻已经摆上了数排的石膏颅骨,这些颅骨全部对着江夏,巨大的眼眶正盯着她,那全部展露出来的32颗牙齿仿佛其主人在开怀大笑,不断嘲讽着对面某人的无能为力。


    “啊——!这次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啊!”


    江夏拿着照片,和第五次复原出的颅骨做对比。


    她的心情很不美妙。


    这次制作出来的复原头像居然比上次还要差,相似度连三成都没了!


    数次失败让江夏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她很清楚,颅骨复原技术根本就不是还原其主人的真实相貌。它本质上是用统计数据去‘猜’一个最可能的样子而已。


    因为颅骨提供的信息是有限的。


    和口述画像不同,这个目击者亲眼看见过对方长什么模样,那只要记忆足够清晰,她是真能根据对方口述画出和本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画像。


    但颅骨不行。


    颅骨可以用来确定脸的大致形态,可真正决定一个人长相的五官细节是由软组织决定的,这部分颅骨能提供的很有限。


    就比如最好找的嘴巴,通过颌骨齿槽突和牙齿,可以确定嘴的宽度,是否嘴凸还是内凹,但并不能确定这个人嘴唇的厚薄。


    还有最关键的眼睛,虽然可以依靠眼眶大小,深度和间距大致确定眼睛大小,但鬼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哪种眼型,是杏眼圆眼还是死鱼眼?


    更不要说面部的毛发情况,虽然眉弓骨是可以大致确定眉毛走向,但眉毛它又不一定真按照眉弓的方向长,更不可能知道它长得是什么形态,是密还是疏。


    除此之外,皮肤表面特征,表情,同样会影响相似程度,就算排除后面两个完全不可推断的,仅五官软组织和毛发,塑造时稍微来点主观猜测,最后捏出来的容貌和本人就完全是两个人了。


    江夏上次和曾教授做得一模一样,完全是因为两人都是第一次做,互相商量着,认定一致后捏的,要是完全没有商议,那是真能出现一人一个样的情况。


    “唉。”


    江夏长长的叹了口气。


    越深入,她越确定颅骨复原很大一部分上其实是在搞大数据平均拼图,虽说和颅骨本人有不少关系,但再向它求效果也有限,目前最需要的其实是海量数据,譬如某个地区男女面部的软组织厚度,眼鼻口眉型胡须种类与分布情况,占比数量等等等等,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


    想死。


    学习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种从无到有的积累就更难了,天知道搞起来得耗费多少心血和时间!


    不得不说,在享受多次系统直接给予的高水准技能后,江夏再面对这种需要自己一点点琢磨,要花费几个月,甚至数年收集数据才能获得些许进步的正常状态,着实有点不太适应。


    可这才是常态。


    江夏努力调整着自己的不适,并克制住了加点的冲动。


    她之前依靠系统获得的高级技能太多了,以至于连正常的失败和原地踏步都开始难受,想要继续走捷径。


    这可不是好情况。


    不能被惰性操控,得调整过来心态,不然这次加完点,下次呢?以后呢?


    底线一旦突破,那只会不断地往下滑落。


    她警醒着自己,又觉着屋内闷得厉害,推开门在走廊边上,靠在围栏上呼吸新鲜空气。


    看着远处已经染上金黄的树叶,江夏心底的烦躁逐渐散去,理智地思索起自己还可以从哪个方面提升。


    颅骨复原是个综合技能,除软组织乃至五官数据外,对法医人类学,解剖,雕塑三者要求也都不低,而后两个她水准还可以,但法医人类学就是一窍不通了。


    可这部分还挺重要,通过它才能确定五官该选择哪部分数据,之前复原准确率那么高,跟杨法医人类学水准高超也有不少关系。


    以后去别的地方可不一定会有这么高水平的法医配合。


    决定了,先补全法医人类学吧,就专注性别,年龄,胖瘦和地域人种这四个最需要用的,至于数据……先和兰专家联系联系,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帮忙代收集部分,不行的话,就等去省厅后专门个搞收集项目。


    江夏一点点理清了思路,心情也好了不少。


    太阳照在她身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咔嚓。’


    左侧的大门忽然打开,杨立华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飘去了厕所,孙法医在他身后一道出了门,却没有过去,而是站在楼道里,他朝着江夏看了一眼,道:


    “你这也是愁眉苦脸的,怎么,卡住了?”


    “是啊。”


    江夏叹气:“捏了五次,回回不一样,还越捏和原主越不像,你说气人不?”


    “啊?”


    孙法医愣了一下,他略微沉吟,反问道:“你看过照片还能捏不一样?是不是刻意想避开才这样的?”


    咦?好像真有点这个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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