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飞快解释清楚,他道:“这边江老师挑出来的我看了几个,都像是真的,咱们就先看下编钟,确定是真文物就能立大案往上面报了。”


    “嘶,这可是大事……不行,鸡蛋不能往一个篮子里放。”


    听到这话,郑专家使劲摇了摇头:“你们俩看这个编钟,我来看这几个鼎是不是真的。”


    “这……行吧。”


    王主任也觉着是不能全赌,见他这么说,也没拦着,只招呼着另外两人赶紧过来鉴定。


    俞专家比较沉默,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过来,才出言问道:“主任,刚才你说看的七个都像是真的?”


    “对。”


    提起这个,王主任就觉着念头不通达,怎么都想不通的他索性直接出言问道:


    “江老师,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认出来这个青铜器是真的?”


    好问题。


    这全凭经验积累啊。


    至于是哪方面经验你别管,反正真的不一定能立马挑出来,假的一上手就知道了。


    但这话绝对不能说,江夏只能道:“看色差啊,那边假是化学做旧,锈色不正常,太艳,一看就是假的。”


    啊?


    王主任不由得看了眼地上的青铜器,完全没看出来,颜色上有什么区别。


    好吧,这是个天赋怪啊。


    以前走南闯北的考古时,王主任还真听说有这样的奇人,是印染厂的一个师傅,能认出上千种别人看不出来的色,布料染的正不正她看一眼就知道,估摸着这个江老师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样的眼睛,一万人里面恐怕都挑不出来一个,剑走偏锋能分出来也正常,咱们普通人不用想着和她比,比不过的。


    王主任念头瞬间通达了,他笑着点点头道:


    “怪不得呢,我之前还想不明白你也不是专业研究这个的,怎么能分那么快呢,原来是眼神好啊,能区分出来这么近似的颜色,可比普通人强太多了。”


    他也没说什么对方适合研究文物的话。


    这年头考古穷啊,国家拨的钱太少,博物馆都是有名的穷单位,常常拖欠工资,让人家放弃好好的工作来考古,不是杀父仇人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哎等等,话说这个江老师干的啥职业?


    蹲下身,王主任拿过最大的编钟,边看边闲聊道:“还没问呢,江老师是什么职业,怎么孟总队长都叫你老师呢?”


    一个院子里都看见了,接下来还得待一阵,稍微问问就能知道情况,江夏就没瞒着,笑着道:“我是警察,技术类的,算是个痕检,也兼职画个罪犯画像,水平还行吧,他们客套下,称个老师。”


    王主任瞬间明白过来:“罪犯画像?哦!我想起来了,这一个月贴在我们馆墙上的那个通缉单就是您画的吧?听说可像了,抓出来不少罪犯呢!”


    他就说嘛,能让刑侦总队长心甘情愿喊老师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果然本事不小啊!


    “这是所有公安的功劳,和他们比起来,我也就出了点小力。”


    江夏说这话也并非谦虚,而是破案看多了的感触,她在整个环节里当然十分重要,甚至是不可或缺,但没有那么多片警去拿着画像一一比对,排查,乃至抓捕,那即便她画的再像,也是无济于事,这是互相成就,互不可缺。


    王主任道:“江老师也太谦虚了。”


    自己年轻要有这个水平,那绝对是狂的没边儿了,不过那样也很容易被人嫉妒使坏,谦逊点是好事,别的不说,至少他就觉着面前的年轻人很好,不让人讨厌,叫一句老师也不觉得违心了。


    “说起来也是巧,药王阁那边卖青铜器的就一家,我也知道,就是今年春天三月份左右,有个人花十块买了个青铜器跑我们这儿鉴定,我们一看外形锈迹都还挺真,再看看发现细节不对,是假的,这个人就气的回去报警说是骗子,卖的假货,要赔偿,没想到卖他的摊主说他卖的就是真货,真青铜器,拒不赔偿。”


    “这仔细想想,还真是真‘青’‘铜’器呢,颜色又青又是全铜铸的,摊主是一点没说假话啊。”


    王主任手拿起来编钟,一边看着上面的纹路,一边笑着道:“说起来江老师怎么想着去他摊上了呢?”


    “都是卖近现代货的,就他一个青铜器摊,肯定想看看啊。”


    江夏十分放松道:“没想到一看全都是假货,看够了想走了,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个质感完全不一样的,就有点怀疑了,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生坑,全是土气,就瞬间觉得问题大了,问清楚哪里进的货买下就赶紧联系厅里了,果然案子比想象中还要大。”


    王主任眼睛正盯着编钟呢,前面注意力还全在这上面,可一听到‘生坑’二字,瞬间抬头看向了江夏。


    这盗墓贼才会说的黑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96章


    现在各行业封闭性很强,行话,尤其是犯罪分子用来交流的黑话,更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不是行内人,又或者是强相关的职业,很难了解到,她江夏就算淘古玩……哦,差点忘了,人家本职是警察。


    这不穿警服,真是让人容易忽略本职是啥。


    王主任拿袖子擦了一下汗。


    警察嘛,抓到盗墓贼一审,夹带着肯定能问出不少黑话来,估摸她接触过,就知道了,而且也先入为主,平时也习惯这么说。


    就是他听着着实别扭……


    算了算了,这种口癖算不上什么,别的不说,那汉代草叶纹镜品相极好,市价能有个四五百呢。


    她只要装聋作哑,悄悄藏下,转手就能赚上近一年的工资,说出去也只会被人当作眼力好,能忍住这么大诱惑,当场通知上级去追查的,这品行绝对没的说。


    是个好人。


    “江老师见利不昧啊。”


    王主任赞叹一声,又有些感慨道:“现在像你这样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是朝钱看喽。”


    江夏微微沉默。


    这话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呢?


    总感觉她前世也听过好多遍大家都朝钱看了。


    “瞧您说的。”


    江夏笑着道:“现在还是好人多嘛,就是大多数人想得没那么多,我这也是职业习惯作祟,也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成套的大编钟啊,这放古代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说起来,这个编钟我看着好像是春秋战国的?”


    “你判断得很准,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春秋晚期的。”


    王主任一直在看手上的编钟,对文物感兴趣的后辈,他也不吝啬教导:


    “这钟腔体厚实,带枚,可以排除商朝,商的钟主要靠厚度调音,没有乳/钉,而这钟每面九枚钉,外形较大,数量偏少,和战国时的钟情况不符,往后铸造技术有所提升,钉更小更密,看这个固音的音梁,有个形状,但还不是板块状音塬,也能排除战国……”


    王主任讲解着,也梳理着自己的判断依据,他一条条排除,最后总结道:


    “综合判断,这个编钟形制完全无误,如果是仿制的话,这个造假者对文物了解非常深厚,绝对不亚于专家了。”


    “而且铸造技术和做旧技术也很高。”


    说回专业,一旁的罗专家也开口道:“不过我看不像,这个钟身上的字写得很流畅,布局也合理,完全没有仿品的别扭,外面的锈能取下来,但取下来里面底部还锈分层,这是一层层锈上来的,只有真锈才这样。”


    俞专家就言简意赅多了,他直接将自己看的那个小钟递了过去,说道:


    “我看是真的,你们再看看?”


    王主任立刻道:“我看归我看,报告你还是得写啊。”


    “哎。”俞专家叹了口气:“知道。”


    这种官方鉴定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不仅要写最正式的报告,盖章,一式三份的留存,他们这些鉴定人也得签字留名,以便日后查阅和追责。


    所以为了证实自身判断无误,报告往往会写得非常详细,甚至有时候连判断依据,用什么作为佐证也得写上去,以至于一个鉴定报告有时候跟一篇小论文似的,这要的又急,谁都不想多写啊。


    “也就是说,现在能基本判断它们是真的喽?”


    江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引导着提问道:“那能不能确认这大概是从哪个墓穴里盗出来的?这样就能从源头去找盗墓贼了!”


    “这个哪有那么容易判断。”


    罗专家摇了摇头:“现在只能确定是真的,至于别的地点……春秋时期的古墓那么多,谁知道是从哪个墓里出来的?”


    嗯?不是,那上面有字啊,还写着墓主人名呢,从这上面看不很快吗?


    江夏想发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她给忍住了。


    坏了,差点忘了系统给的犯罪技能包含未来的技术,那除了做旧手法,其实还有大量考古学家未来对文物的相关研究。


    也就是说,说有些铭文单字的意思,现在可能还没研究出来,甚至有可能这个被挖的墓,现在文化厅也还没有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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