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江夏猛地闭上眼,又迅速睁开。


    这下麻烦了。


    如果上面的字认不出来,那她怎么借专家的嘴说出被盗的墓穴大概在哪儿,要去哪里抓人?


    一瞬间,江夏都有种直接说的冲动了。


    偏偏这又只能忍着,不然那是真没法解释了。


    死脑子快想,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让他们把字认出来,确定墓穴位置?


    “其实这个能大概判断一下。”


    王主任放下手中的编钟,他甩了甩手腕,又拿出另一个带着铭文的编钟道:


    “钟作为陪葬礼器,如果带有铭文,那大概率会有时间,墓主人名字,身份和地址,就像曾侯乙编钟一样,再结合历史查阅,大概率能找到墓穴,但不巧,最擅长辨认铭文的老周出差了,我们几个在这方面都不太行。”


    “刚才那个大钟上有十七个字,我也就认出来,立,岁己亥,作龢钟这几个字,不过成组的编钟都叫‘龢钟’,也能证实的确是一套。”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这还好,有字总比没字好认多了,不然单从外形判断很难,不过从钮和蟠螭纹和于口看,像是滕,薛,齐国,也就是咱们鲁省的出土的青铜器,不过具体在哪儿,还是得回去拓印出来,对照表格着找出来,再翻史书和地方志找相关信息。”


    我说呢,原来是擅长金文的不在,差点以为省博物馆专家水准不行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考古细分方向也很多,就跟痕检一样,哪怕是研究指纹,最后都能细分出擅长快速比对,拆重叠指纹还是做变形指纹呢,那大部分专家认的不多不快也正常,反正能拓下来慢慢对照着书人嘛。


    就是江夏不想等。


    她强忍住直接说出口的冲动,想到现在已经有书可查,立刻道:“那就是回去对照着《金文编》找对应的字喽,正好王主任你们要写报告,要不让人把书送过来,我先查着点?”


    “连这个你都知道啊。”


    王主任不免有些惊讶,这书就是收录铭文,并分析其字意思的字典,专业又小众,也就他们这种需要看铭文的才会有需求备上一本,外人连听都没听说过,没想到她也知道?


    这可不像是普通玩票,看起来研究得挺深,难怪能认出来是春秋战国时期编钟呢,


    应该是真喜欢文物吧。


    打住,不能劝人啊,劝人考古天打雷劈的!


    江夏微笑着回答:“我对这方面有点兴趣嘛。”


    “行,我们人手正好不够用呢。”


    王主任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就麻烦江老师你了。”


    “这算啥麻烦,破案要紧嘛。”


    江夏摆摆手,她站起身,找了找,很快抓到个壮,啊不,幸运儿,让他骑摩托车去省博物馆拿书。


    把人送走后,江夏特地找到对方领导又说了一遍。


    还没重新返回院子,她就听见一阵低沉的轰鸣,那动静比边三轮还要大。


    江夏顺着声响扭头看去,果然看见一辆大货车。


    好吧也不算太大,也就是长五六米,宽两米多的点栏板货车,但平时见得太少,顶多就是摩托车和边三轮,乍一看货车里觉着大了。


    货车司机努力闪转腾挪,好一会儿才转过车头,缓缓往巷子里倒。


    一个身着警服,手中拿着相机的干警走了过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江夏,他点了下头,主动打起招呼:“江老师好啊,怎么在这里了?”


    “吴致远?”


    江夏立马认出了来人:“过来拍现场?”


    “对。”


    吴致远晃了下手中的相机,相机带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着:“这些青铜器不能留在这里,得带回省厅,秦支就让我过来先拍好照,省得以后对不上数。”


    江夏微微颔首:“我正等你呢,赃物都已经找出来排好放在院子里了,就等着拍了。”


    “对,这车也调过来了,拍完就能装车,一口气全送到厅里,趁着天早收拾好,省得天黑忙活再出乱子。”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院子。


    听到声响,还在鉴别真伪的王主任抬起头,看见来人手中拿着相机,他愣了下,不太确定地问道:


    “这是过来拍照记档的?”


    吴致远点头应道:“对。”


    王主任沉默片刻。


    不愧是公安,就是比他们搞文物的富哈。


    他放下编钟,摆正位置,又站起身,拍拍手,向后面退了几步,又吆喝着让大家开位置,道:“那你拍吧。”


    吴致远放下相机,伸手比画出相框看了几眼,摇摇头:“太多了,一张照片拍的话看不清,得重新排一下,大件十一拍,中小件二十到三十件一拍。”


    不是,就粗录个总数而已,用得着拍这么细吗?


    王主任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下。


    好家伙,这要是全拍完,差不多能直接用掉一卷胶卷了!


    大户人家啊,真是大户人家,说用就用,这也太有钱了!


    王主任满心羡慕。


    唉,什么时候他们博物馆也能这么阔气,想用相机拍照就用相机拍照呢?


    王主任最后是盯了一路的编钟到的省厅。


    不看吴致远的相机,是他最后的倔强。


    这绝对不是看对方拍照自己太肉疼了!


    *


    省厅。


    还在留守的干警接过了搬运的工作,王主任和其他专家坐在办公桌前,赶快写起了鉴定报告。


    这会儿工夫,《金文编》已经被拿了过来,馆长怕是担心不够用,还贴心地附赠了《两周金文辞大系》。


    江夏拿着书就开始查。


    金文象形程度依旧不低,字看起来跟画似的,若是普通人,一个字一个字找起来恐怕得废个大半天,不过江夏早就把内容记住了,一两秒一页,扫过没有就下一张,没多久就把编钟上的内容给翻译出来了。


    好消息,字大部分都有,坏消息,关键能用的也就是个氏名。


    其实看氏名结合器皿和时代特征,江夏就已经猜到地点,但王主任能不能想到就不好说了。


    该怎么往这个地点引呢……


    心中思索着,江夏开口道:“王主任,我全找齐了。”


    王主任写报告的手忽地一停。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下时间,发现这还没过去二十分钟呢。


    这找得也太快了。


    “那我看看。”


    王主任放下笔,走过来,拿起江夏写好的纸看了起来。


    她是把编钟上的铭文都抄了下来,抄完空了两行,又按照书上的翻译在下方补上了字,再往下连页号都写上了。


    那这肯定不是胡找的了。


    果然,能人干啥都又快又好啊。


    心下感慨,王主任看着第一排主编钟上的字念道:“薛仲?作龢钟,立事岁十月己亥……”


    “薛?还放最前面……哎呀!”


    一看到这个薛字,王主任瞬间反应过来,他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这是个薛国贵族啊!那应该是誊州薛国墓葬里的!我记得那里七八年就组织考古人员大规模保护性发掘过一次,还出土了七个列鼎呢,上面就有这个字的,我怎么没认出来它呢!”


    嗯?这下不用她再浪费脑细胞引导了!


    看王主任说出位置,江夏顿时松了口气,她装作不解的模样问道:


    “已经发掘过了?那怎么还有墓被盗挖了?”


    “那边是个墓葬群,有薛国国君和其宗室的墓葬,还有部分西周晚期的墓葬,当时只保护性发掘了九座被盗的周代墓,其它都没有动。”


    提起这个,王主任明显有些痛心疾首:“七七年这墓群就设立了省保单位,由誊州文物组管理,没想到今天能看见它……这是一点都没保护住啊!”


    “他们工作做得已经挺不错的了,好歹撑了快五年才被挖呢。”


    罗专家情绪就比较平静了:“咱们去年那一批考察地方,前脚刚走,后脚盗墓贼就来了!”


    说这话时,他整个人都呈现一种经历多了的麻木感。


    这听得江夏都有点懵了。


    不是,现在盗墓贼这么嚣张的吗?


    她伸手揉了揉脑袋,回忆起这时候盗墓技术相关的内容,发现这还真不是吹的。


    如今国家财政紧张,能给予的拨款和重视都非常少,文物单位太穷,就算发现墓葬群,将这个地方列为保护单位,后续也很难提供足够的人力和物力进行保护。


    监管不足,本就容易让人蠢蠢欲动,而盗墓贼呢,作为搞犯罪发快财的,有几个能沉下心,花上好几年学怎么找偏僻不被人所知的古墓啊。


    那文言文的舆书和地形学啃起来太要命了,天南海北的找起来天知道得找多久,哪有直接去正规考古找到的墓地挖起来快!


    于是……


    虚假的盗墓手册:《葬经》《撼龙经》《地理五诀》《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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