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伸出手道:


    “孟总队长你好,我是省博物馆保管部的王主任,这几位是过来鉴定青铜器的师傅。”


    “欢迎欢迎。”


    孟铁峰握住对方的手,很是热情地重重上下摇晃了几下,这才道:“我也是刚过来,具体情况……还是江老师你来说吧。”


    闻言,王主任顺着孟铁峰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在看到对方模样后,很是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这么年轻?


    那本事肯定不小,不然省厅的刑侦总队长哪能心悦诚服地喊她老师。


    他身后的专家也朝江夏看了过来,眼里全是探究与好奇。


    面对众人的目光,江夏没有任何不自在,她指着院子里摆放的青铜器就道:


    “我刚才已经带人搜查了整个院落,总共发现五百七十一件青铜器,稍微区分了一下,大概有六十四件是真的,五百零七件是仿制品,除此之外没有发现玉器和黄金等常见陪葬品。”


    “对了,还有这个。”


    一说完,江夏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她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裹的青铜镜,开玩笑道:“这就是我上午从药王阁青铜器摊上发现的汉代草叶纹镜,怕打草惊蛇,就花五块五买下来了,王主任您给我掌掌眼,可别看错了,不然我可没法找孟总报销了。”


    “哦?”


    圈内人说话,总会不自觉带点圈内人才会说的专业术语,王主任一听就明白对方应该懂点,他伸手接过手帕连同里面包裹的铜镜,边看边问道:


    “江老师懂行啊,是家里有人喜欢收藏?”


    江夏神色自若道:“这倒没有,是我对这个稍微有点兴趣,就顺带着了解了点。”


    “那还真不常见。”


    王主任道:“通常都是上了年纪的才喜欢研究这东西呢。”


    “古董都是有钱有闲才玩得起嘛。”


    江夏笑了笑道:“我也是练画画才对这方面有一点兴趣,但也买不起啊。”


    墨客啊,那喜欢古玩很正常。


    王主任没有疑心地仔细查看起来。


    形制无误,材质大致无误,铭文雕刻线条流畅,气味无异常……大概率是真的。


    十多分钟后,他总算抬起头,笑着道:“江老师眼力不错,这是捡了个大漏啊,报销是不用愁了。”


    孟铁峰状若不满道:“瞧你们这话说的,就算不是真的,我也得报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几句俏皮话一说,大伙儿都熟悉了些,王主任也不再客套了,他很是爽快道:“工作要紧,就不聊了,我们先去鉴定,你们继续忙啊。”


    说着,他就招呼着身后的专家们去检查青铜器了。


    这会儿女警已经拿过来了她的画箱。


    工具到手,江夏立刻喊过来王老头,开始画两个港商,连同他们身边人的画像。


    这两人来得还算勤,加上口音独特,王老头印象很是深刻,画起来很是容易,不过带的保镖比较沉默寡言,就记不太清,不太好画了。


    而在江夏画像的同时,王主任和专家们也走到了青铜器前。


    这五百多件青铜器被分成了两部分,左侧浩浩荡荡排了一大堆,样式全,还有各种小鼎撑气势,右侧就少得可怜了,大猫小猫的两三只,最大的也就八个编钟。


    而刚才站得远,王主任看得还不够清楚,现在离近了才发现,左右两边的青铜器看上去质地完全一样,肉眼根本无法分出区别。


    罗专家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些青铜器全都是仿制的?怎么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这仿的也太像了。”


    郑专家同样十分惊讶,“那个小江老师怎么看出来的?”


    “是味道吧?”


    王主任弯下腰,拿起一个被江夏说是假的空首币,放到鼻下闻了闻,却没有闻到异味。


    嗯?


    没有异味,形制也是对的,锈迹乍一看也正常,那个江老师是怎么这么快找出来真品的?


    不会是随便找的吧?


    鉴于对方太过年轻,又不是专门搞文物的,王主任心里难免升股怀疑,他思索着,转过身道:


    “这些青铜器咱们都得过一遍,人家好不容易挑的,咱们也别弄乱了,就先正常编号,编号的同时把一眼看上去就是假的排除掉,剩下的等带回警局再说。”


    这青铜器仿造得太像了,数量又太多,就他们这四个人,想全过上一遍检查出哪个真哪个假,怎么也得花个四五天的时间,可这些青铜器不能一直放在这里,不然半夜怎么办?还是先记录好,去警局再一个个的分辨吧。


    “好说,这彩带和小卡我都带着呢。”


    罗专家从打着补丁的布包中拿出一大捆颜色鲜亮的扎带,分发给他们。


    四人开始编号,王主任拿着一捆黄线和小卡,走到右边较少的那份,拿起一个铲币,缠上绳子,在卡片上写了个1,又掏出自己的本子在上面写上序号和名称,大致外形,随后仔细观察起来。


    这是一个平首方足布,不算大,只有七厘米左右,上面写着汶阳二字。


    銎没了,平首,是战国时期布币的典型特征,方足,中晚期演化出来的,大小也对得上,汶阳就是鲁城,孔子故里,之前也出土过这种布币,而且正面竖线居中,背面有些斜纹线。


    形制全对上了,听声音也像是真的。


    巧合吧?


    王主任半信半疑地,没忍住又看向了下一件青铜器。


    这也是个铜镜。


    巴掌大,厚度较薄,镜面微微凸起,反过来看背面,纹饰从中心向外一圈圈展开,镜钮外有对称的柿蒂纹,中间留有缝隙,用半篆半隶的字写着‘长宜子孙’的铭文,颜色发黑,却有隐约有点银亮。


    汉镜,大小无误,字迹无误,锡铜材质也没有问题……也像是真的啊。


    王主任沉默片刻。


    他不信邪地拿起了第三个青铜器。


    十多分钟后,王主任更不信邪地拿起了第四个。


    一个多小时后,看着面前七个被确认基本是真品的青铜器,王主任开始怀疑人生了。


    不是啊,他在这儿分辨七个就得一个多小时了,而且还只是大致确定,没百分之百下定论呢,那个江老师是怎么做到几个小时就把这五百多个青铜器全都过一遍,挑出来这么多真品还没出错的?


    他想不通啊!


    *


    另一边,江夏将画完的画像交给了孟铁峰。


    他翻看了两眼,评价道:“这个叫薛老板的还戴着个细丝框眼镜,打扮得倒是挺像个文化人,可惜书都读狗肚子里了。”


    卷起画纸,孟铁峰又道:“江老师你画完了,那我就让人再问问王老头,看看还能不能问出其他人来。”


    没办法,他们现在对刘德贵几乎是一无所知,对整个犯罪网络更处于盲人摸象的状态,情况,规模,什么都不知道,那遇到一个知道的,肯定得把对方知道的全都得问出来再说。


    当然,现在孟铁峰也不能指望王老头一个人,周围的邻居,街道办,以及刘德贵家里都派人去了,就等着消息汇总回来呢。


    而听孟总这么说,江夏直接伸手拍向了脑门,“坏了,我怎么忘说它了。”


    她语速极快道:“之前我听老王头说,他们一周前刚往琴岛发了批货,我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在货轮上了,具体是哪一个我不知道,但大概率还没有到港岛,提前交涉下应该能拦住?”


    这不能也得能啊!


    “我赶紧派人去查是哪一艘。”


    孟铁峰赶紧道:“江老师你去和专家说一声,让他们鉴定出来几个最珍贵的,我好请薛厅往部里报!”


    海船归属极为复杂,有可能是国内的,也有可能归属于国外,尤其是又在海上,去的又是港岛,以现在捍卫海权能力不足的情况来说,还真不是一个省公安厅能拦住的,得部里出面才好使。


    而想要部里出手,这案子必须得足够大才行。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江夏快走到王主任面前,跟他说了情况。


    “还有发往港岛的真品呢?”


    一听这话,王主任也急了,他腾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编钟面前道:“我看江老师你看得挺准的,也别看那几个鼎了,就先看这几个编钟吧!”


    在青铜礼器中,鼎的地位最高,于是体量大,铭文多,传到现在,价值也最大,如果要先鉴定,那肯定要先鉴定它们。


    但刚才鉴定那七个下来,居然都没有挑出问题,反倒是老罗那边已经挑出来三四个,他决定赌一把,信一次江夏。


    拍着手,王主任高声道:“大家先别忙了,有急事儿,先赶紧过来看这几个编钟是不是真的!”


    “怎么回事?”


    罗专家拍了拍手,第一个走了过来,他出声问道:“出什么急事儿了?”


    “现在还有一批真文物在货船上往港岛送呢,想让公安部拦截得确定是个大案,上面绝对是重要文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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