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事应该没了。


    大案千万别来啊!


    深吸一口气,秦支接过电话,听对方说了遍情况后,悬着的心立马死了。


    好耶,她说她找到了一整套可能是战国时期的青铜编钟,足足有八件呢!


    没过多久,省文化厅就响起了电话,再一会儿,泉城省博物馆就骚乱了起来,保管部主任连同几个老专家急匆匆跑出了大门,坐上紧急过来接人的摩托车和边三轮就往红旗路赶。


    第95章


    江夏这里就比较淡定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个饭吧。


    不然等一会儿人来了,他们就没时间吃了。


    堂屋内,江夏端着大海碗,里面的白米饭还冒着热气,上面浇了一层厚厚的肉末茄子,焦香的猪肉末裹在茄子上,香气四溢,拿勺子一挖,酱色的汤汁泛着油光,顺着米饭缝隙往下渗,将底下的米粒都染透了。


    茄子旁边还堆着炒鸡块,这是最正宗的土鸡,切块下锅不停翻炒,出来的鸡块油亮红润,配着大段的青椒,肉香混着些许辣劲扑面而来,让人口舌生津。


    挖上一勺带着茄子和肉沫的米饭,再吃一块皮脆肉紧的炒鸡,江夏不免有些感慨。


    这老猪老鸡和老茄家真是满门忠烈啊!


    而老金他们已经什么话都不说了,全都低着头,飞快地往嘴里扒饭。


    别说,今天这趟出来得值哈!


    钱志斌更是大口大口地嚼着鸡肉。


    峰回路转啊,他之前还以为蹭不上好饭了呢,没想到今天能吃上。


    就是吃完这顿,接下来恐怕得忙到家都不用回了。


    果然专家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厅里的好饭没有一顿是白吃的,都是牛马干活前给的精饲料啊!


    想到这里,钱志斌就有点想叹气,可再一想自己好歹还能吃顿精饲料,后面赶过来的同事怕是连饭都吃不上,那瞬间感觉嘴里的鸡块就更香了。


    饭很香,四人吃得也很香。


    反正不是自己出钱,钱志斌买的量也多,足够五个人一起吃,只是他们虽都喊过王老头一起吃饭,可他却怎么都不肯过来,就缩在角落,情绪沮丧的盯着墙面。


    “这个刘老三还真是害人不浅。”


    将最后一点米粒扒完,老金将碗放在桌上,搭上筷子,他打了个饱嗝,道:“依我看,他应该拿这套说辞忽悠了不少人。”


    “也是奇了,按理说坑人这事缺德又犯法,正常情况大家都是唾弃的,可换成坑洋人,那就让人感觉正义又舒坦了。”


    小金也吃完了,他放下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玩意我都容易上当,提洋人感觉还不大,可要说坑小鬼子,嘿,我都能不要钱的搭把手呢。”


    “罪犯都这样,千方百计地找理由美化自己行为,把干坏事说成干好事。”


    同样吃完的江夏拿起饭店送的草纸擦了擦嘴。


    “这个就是很典型的情况,拿国家遭遇的不公给他坑人做背书,诉诸仇恨,自然会让人觉着有种复仇的爽感,你被迷惑也是陷入他的逻辑中了,可洋人抢劫是他们有罪,不是我们可以诈骗的理由啊,难道骗就比抢好了?分明就成一路货色了嘛。”


    “对哦。”


    听江夏这么说,小金总算明白自己心里那股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拍了下大腿道:“这就是偷换概念啊,说一千道一万的,他这么干就是为了自己发财享受!”


    “对喽。”


    老金微微点点头道:“这嘴上说得再好听也不能信,终究要看怎么做的。”


    “小钱,你吃完记得把这些碗筷送回去。”


    给还在扒饭的钱志斌交代一声,江夏又继续道:“也幸好这个刘老三是这么搞的,没有直接拿东西去羊城接头,那两个经常交易的港商都来过这里,王老头和周围人见过,印象也还算深刻,一会儿等厅里人拿着我的画箱来了,我就画张出来。”


    目前国内的古董收藏市场极小,基本上只有文人,老干部和高薪退休人士玩得起,这部分人数不多,出手也不算阔气,所以大部分古董都是流向了港澳,再通过这两地流向国外。


    而基于商品的特殊性,古董交易通常都是见面确认货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为了更好地脱手,倒卖古董的二道贩子就会将古董带到离港澳更近的粤省寻找买家,而非港商来内地寻找古董。


    不过刘老三走的是正规生意途径,不用冒着被抢劫的风险带着文物坐火车去粤省,而是从鲁省的琴岛过海关发货,直接送进港岛。


    如此一来,省了不少事的港商就愿意亲自过来挑货了。


    之前询问王老头时,江夏就确认有两位港商经常过来,货都是他们订的,而且他很清楚记得这两人长什么模样。


    确认这个的时候,江夏特别开心。


    很好,这是又回到舒适区了啊!


    只是没高兴太久,江夏心底又生出几分疑惑。


    怎么觉得刘老三这行为有点说不出来的古怪呢,这又不是千禧年后,大家都会开皮包公司了,现在还是雇佣超过个七人就能被评上资本家,要吃牢饭的时候呢,他一个单干的二道贩子上哪儿学到的这一套正规流程?


    江夏迅速确定了一件事。


    还有人,肯定还有人指点,甚至有可能就是参与者!


    周边派出所的片警被大召唤术召集了过来,根据从王老头口中问出来的信息,去工商处调取档案,以及核实这个挂靠在街道上的私营作坊是怎么合规的,还有几个留下来就地保护这些文物。


    厅里的人还没到,没有工具,江夏索性带着人,又从屋里院外转了转,把青铜器都翻找了出来,顺手按真伪分了个类,然后整齐地放在院里,方便后续的登记记录。


    这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也真是吓一跳,整个院里真品居然多达六十四件!


    这要么是挖着了个大墓,要么就是有数十个墓被盗了,否则哪能有这么多青铜器?


    而翻着翻着,江夏升起了新的疑惑。


    她在这里只找到了青铜器。


    可墓穴里的陪葬品向来丰富,除青铜器外,还会有玉制品,黄金,珠宝,骨雕或牙雕等等,这些物品价值同样极高。


    而有青铜器的墓,大多非富即贵,墓里很有可能会有这些单价更高的物品,刘老三怎么没收它们呢?


    是没收,还是全被他带走了?


    正思索间,孟铁峰忽然到了,他推开门,大踏步地进来,“江老师!”


    “孟总?”


    江夏抬起头:“您怎么过来了?”


    “你不是说有一套青铜编钟吗,这么大案子,我必须过来看看啊。”


    孟铁峰苦笑了下,他说着,眼睛扫向了地面,看着院子里这么多的青铜器,不免有些咋舌,又迅速收回思绪,问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小院是挂靠在街道的一个私营作坊,主人叫刘德贵,绰号刘老三,刘三爷,是本地人,昨天中午坐火车离开了,去向不知。”


    江夏简短地将刘老三身份,以及作坊的经营模式,和大致往来的可疑人员都说了个遍,随后又道:


    “目前老金带人去工商那边调清单了,我在这边守着等人拿东西过来,给那两个港商画像。”


    “去向不知?这不就是跑了吗!”


    孟铁峰反应极为迅速,他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这条成熟的走私线路想搭建起来可不容易,怎么突然就舍弃掉它跑了?连爹妈老婆孩子也不见面说一声?”


    这个问题江夏也在想,代入思考后,她发现只有一种可能会让自己这么做,那就是确认公安要马上来抓她了。


    而且在确定这点后,她瞬间跳过所有排除的步骤,想到了来时墙上看到的画像。


    “应该是被惊到了,这边街道上贴着无名尸的复原头像,我问过了,是昨天上午才贴上的,中午人就跑了,估摸着刘德贵认识死者,甚至有可能就是凶手,清楚会很快查到他,才选择立刻逃走,连家都不回了。”


    这还真对上了。


    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走私线路,怎么能因为一个死人出事,必须得小心掩盖,寄信寄钱,以免家属报警,等到时间地址都误导了,这才停手,造成死在南方的假象。


    “有很大可能。”


    思索片刻,孟铁峰同意了这个想法,但紧接着又升起另外一个疑惑:


    “可刘德贵和死者去丰山去做什么?”


    “丰山区有古墓啊,还是大墓。”


    一旦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江夏就立马想清楚了原因,她声音幽幽道:


    “那边有好几个汉墓呢,我记得最高是个诸侯王,还有明德王陵,有名的十八王林,这伙人去那边,八成是要看哪个墓能盗呢。”


    就是不知道怎么会起了内讧,直接杀人了。


    “盗墓?什么盗墓!”


    说话间,屋外传来摩托车低鸣的声响,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步伐飞快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面色更是十分严肃,直至看见孟铁峰才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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