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打了会牌,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他手中还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对着屋内道:


    “阿兰,饭给你带来了,你先出来吃吧,这里我顶着。”


    “行。”


    兰姐答应着,她从桌子上下来,脸上还挂着微笑,但眉宇间却是掩盖不了的疲倦,一走到门口,就克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从姘头手里接过食盒,兰姐扭过头,对着江夏招呼道:


    “小芳,先别忙了,跟我一起出来吃个饭。”


    “好的兰姐!”


    一听对方喊她,江夏立刻装作有点受不了环境的样子,赶紧跑了出来。


    兰姐带着江夏来到了西屋里。


    还没掀开食盒,烤鸭的香味就透过缝隙窜了出来,等一掀开,片好的鸭片就平铺在盘中,表皮金黄酥脆,还泛着油光,旁边配着小饼片和切好的葱丝,以及一碟蘸酱。


    这烤鸭手艺不错啊,肯定是大厨烤的。


    江夏抽了抽鼻子,记得自己人设的她眼睛盯着烤鸭片,喉咙空吞了下。


    看她这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模样,兰姐笑容更深了。


    她拿过来两双筷子,一双直接放在江夏身前。


    “忙到现在,你也累坏了吧?来,和我一块吃吧。”


    江夏眼睛渴望的盯着鸭子,嘴上却拒绝道:“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兰姐直接将筷子塞到江夏手里,“这鸭子我都吃腻了,吃不完,放过夜肯定得坏,你就当不浪费粮食嘛。”


    “啊。”


    江夏犹犹豫豫的夹起一块鸭肉,也没蘸酱,小心在边缘咬下点尝了下。


    很好,没啥异味,可以吃。


    她放心的将这块鸭肉直接全塞嘴里,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口全吞了。


    “慢点吃,不急。”


    兰姐也加了块鸭肉,但看着上面油腻腻的皮,眼中不由得多了些厌烦,只咬了半口瘦肉,又看着正狼吞虎咽的江夏,语调轻柔,但又意有所指道:


    “这鸭子也不贵,三块七一只,你陪桌上大哥玩上一局,赏你的钱说不定就能买好几只了呢。”


    江夏动作停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吃饭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看这模样,兰姐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


    还有时间,不急。


    “我没胃口,你先吃吧。”


    天热,兰姐是真不想吃这么油腻的鸭子,她放下筷子,站起身道:“我先去睡一会,两个小时后你再过来喊我。”


    她一走,江夏也立马停了下来。


    这烤鸭太油了,许久不见荤腥的人会喜欢,可江夏不缺肉吃,吃起来真就是第一口味蕾爆炸,第二口还行,第三口就要腻死了,偏偏吃不动还得装作很喜欢的样子硬吃,真是难死了。


    嚼了几口葱压了下腻味,江夏休息了会儿,又去堂屋里勤劳的打扫卫生探听消息。


    时间一点点推移,天越晚,来的人越多,屋里的桌椅显然不够,兰姐姘头,也就是赌场老板出来把墙边的桌子拉过来,凳子一放,就又增加了好几桌。


    江夏非常愉快的把这些新来的人全记了下来。


    别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哦。


    临近下午,人是越来越多了。


    显然,夜间才是人聚集的时候,继续留下来,说不定还能看见几条大鱼,但江夏清楚,这一留,那就走不掉了。


    不能贪,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头这些线索传出去。


    看着太阳已经西斜,江夏走到堂屋内,找到了兰姐。


    “兰姐,已经七点多了,我得回家了。”


    “你看我现在正缺人……算了,我先送送这妹妹。”


    兰姐将手中的牌暂时一放,对着桌上的几个赌棍解释了下,起身往外走:


    “你跟我过来。”


    江夏跟着往外走,旁边牌桌上,两个明显是菜霸团伙的人还唠着嗑。


    “对七,老鬼,虎哥最近忙啥呢,好几天都不见他了,兄弟都等着他耍呢。”


    “对十,还不是条子在查,不过快处理好了,大概明后天虎哥就有空过来了。”


    ……


    江夏微不可查的看了这两人一眼。


    她步伐未停,跟着兰姐走到了院门前。


    “这鸭子你带回家吃吧,这是二十块钱,算我预支给你的工资。”


    兰姐将报纸包着的鸭子和两张十元纸币放在江夏手中,“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回家,这样吧,皮猴,你骑车送小芳回家。”


    说着,她招着手,喊过来一个身形有些瘦小,但眼神很是机灵的男人。


    对方推着自行车,冲江夏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


    江夏微微握拳。


    说是好心送她回家,实际上是再次确认她家地址,排除怀疑和未来更好的进行人身控制而已。


    幸好之前没糊弄,准备的足够充分。


    江夏沉默几秒,不得不点头答应了。


    坐上后座,江夏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说出家庭住址,指挥着对方往右边拐。


    自行车逐渐向前驶去,略过第一个胡同的时候,江夏看见一个收垃圾的中年人正坐在墙角休息,对方挑垃圾的扁担上还缠着条鲜艳的红领巾。


    是自己人!


    他们跟上来了,还一直在外面守着!


    江夏心跳快了几分,即便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孤身奋战,但心理支撑仍没有亲眼看到更令人振奋。


    皮猴将江夏送回了家,也就是任雪芳的家里。


    江夏敲了敲门,很快,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过来开了门,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前,江夏主动喊道:“三弟,我回来了。”


    “大姐!”


    男孩很快反应过来,他脸上有些急切:“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找到份工作,下班晚。”


    江夏含糊的回答着,又将手中报纸包的烤鸭递了过去:“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走,去吃饭。”


    问到香气的男孩克制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江夏说着话,进了家门。


    皮猴没有察觉到异样,他记了下地址,转头走了。


    江夏插上门。


    她推了下男孩,让对方去吃饭。


    看着皮猴真的走了,冯正明这才从侧边屋里探出个头来,他朝着江夏向内招了招手。


    “你这一趟怎么样,安全吗?”


    “还行,那些人在试图拉我下水,不过速度没那么快,我看他们还能再等个几天,让那些‘大哥’都见过我再说。”


    江夏边说边往屋里走,“纸和笔都准备好了吗?我今天在赌场里看见七个团伙头目,还有十九个相关成员,十几个扒手和两个二道贩子。”


    “嘶,那你这收获是真不小!”


    冯正明瞳孔像是燃起了两团火,他右手握拳,用力在半空中挥了下,“光这团伙头目数量也得有个三分之一了吧?”


    “笔和纸都在这儿。”


    屋内,陆逸行手中正拿着江夏常用的笔记本和铅笔,他将这两者连同橡皮递到江夏手里,道:“我这边还多削了几个,你觉得笔钝了就直接换。”


    江夏抬眼看他,瞬间从对方眼中看出满满的担忧。


    “奥对,我点个油气灯。”


    窗外的西边仅剩一抹红霞,屋内更是黑的厉害,这情况根本没法画画,尤其是任雪芳家里没安电灯。


    还好,昨天冯正明来过这里,知道这情况,特地从仓库里翻出来个老式的煤油灯带了过来,他三下五除二将其点上,直接将火焰开到了最大,亮度一点也不比电灯差。


    江夏二话不说,坐在煤油灯旁边就开画。


    画完一张,她就对照着生死簿上记录的信息开始解说。


    “这人是疤哥,是西四路那条街上的菜霸,除收钱的马仔外,还有两个兄弟,一个叫大弟,另一个叫麻子。”


    “这个是王哥,听聊天应该是平安路那条街上的菜霸。”


    “这个是李哥,势力更大,手下管着福兴路,向阳路和古塔路等几条街上的菜霸,还有这几个同伙……”


    “这个是大龙……”


    “老石,火车扒手。”


    “癞头,负责给扒手销赃的二道贩子……”


    一张又一张面容清晰的半身画像出现在冯正明面前,旁边还写上了绰号和地盘范围,推算的团伙人员数量,有些甚至还有大概住址范围,全乎的让人肝儿颤。


    “怪不得老梁说你适合干卧底呢。”


    握着厚厚的画像,冯正明手高兴的微微发抖发抖,他感慨道:“我们忙活到现在,确定的核心成员还没有你看到的一半多,这要是再多去个几天,怕是能把人都认齐,直接就能抓了!”


    说完,冯正明又瞬间意识到这话不好,连忙又补充道:


    “我说大了,这些团伙头目不一定都好赌,多去也认不全,江夏你还是要以自身安全为重,一旦情况危机马上就退出来,千万别强求,反正菜头们是要经常去看场子的,我们在外面蹲守也能蹲得到,大不了还可以先把二道贩子抓了,从他嘴里审人画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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