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往田里堆肥,是除了它没别的办法给粮食增产,纯被逼的,又不是真没鼻子不觉着臭,家里旱厕坑都得盖土呢!


    也幸好他们家位置在村边上,又是在下风口,邻居离的也远,不然早就要开始干架了。


    两辆边三轮开过来的动静不小,听到声响的邻居立刻端着碗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家院落里向这边眺望,两头猪也受惊哼哼起来。


    屋里吃饭的大人都站了起来,没等曾俊喊人,罗佑本就主动走了出来。


    对方个子有些矮,大概一米七,看着精瘦,脸和手臂晒得黝黑,模样也不像大多农民看见公安那样畏惧,反而颇为镇定,就这么走到了门前,略有些惊讶的问道:“公安同志,你们来我家做啥?”


    这人不好对付。


    只打了一个照面,曾俊心里就生出股要遭的念头来。


    也是,毕竟是挖死人坟,胆子不够哪会干这?


    他面色不变,直接道:“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队长曾俊,现有一桩刑事案件需要向你了解情况,你过来,交代下最近一个月的行踪。”


    说着,曾俊向后退了几步。


    他现在是真不想在门口呆了。


    “啊。”


    罗佑本脸上多了些茫然,他跟着走了出来,状若不解的问道:“啥刑事案件啊?”


    曾俊严肃道:“这个你不用管,直接说情况就行。”


    罗佑本又‘啊’了下,他挠了下头,边回忆边道:“俺最近就在家里呆着,这不刚收完麦种好玉米,晒完交上公粮嘛,一家人都累惨了,就歇着呢,奥对,我和妹夫晚上还去熏田鼠,平时也就砍点猪草,隔上三四天跟兄弟去城里卖一次菜,别的就没了。”


    晚上熏田鼠?还去过城里?


    这简直是作案时间和交易去向都有了。


    曾俊立刻追道:“交完公粮是哪一天?什么时候熏的田鼠?几点回来的?有没有人见到?”


    罗佑本回忆着时间,“交公粮是六月底,也就…二十九那天,公安同志你不知道,那个收粮站黑着呢,非说我家粮太潮不行,碎土没清干净,不合格,让我们在那里晒了半天,又筛了两遍才过,差点没累死我们。”


    他抱怨着,又道:“回来歇了两天吧,缓过来我看田里正好空了,就想着能抓抓田鼠,省得种的那点粮食都被偷了,就带着妹夫去田里了,现在这日头也毒,所以是下午去的,拿烟熏也慢,熏的也晚了些,天彻底黑了才回来。”


    “至于具体几点,这没太阳,我也不知道啊,就记得回来时不少人家已经熄灯了,外面也没人,奥对,我记得回来时吴家小孙子,就他们家小孩在哭,他爹还在一边儿骂呢。”


    说着,罗佑本伸手指了指出来看热闹的邻居。


    “喔?”


    回来了,但没有证人,可又知道邻居家情况……


    曾俊沉吟着,扭头对那邻居大声问道:“你们一般几点睡觉?七月初见罗佑本下午去田里捉田鼠了没?晚上睡觉时小孩有没有哭闹?”


    “晚上点煤油灯多贵啊,那不都是天一黑就睡?”


    邻居早就快速扒完饭,让家里小孩把碗拿回去,他往这边走了几步,一闻到味,就立刻停下再也不靠近了。


    “看见他下地了,那天小崽子非要下河摸鱼,被我揍了顿,哭了半天。”


    邻居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上了鼻子,他望了眼院内,又有些嫌弃道:“第二天大早晨的我就见他一裤腿泥的砸田鼠往粪里搅和,那个味儿呦,真是熏死人了!”


    闻言,罗佑本脸上多了些许不悦,也不知是因为被邻居说味道了,还是多嘴又加了句情况。


    曾俊沉吟着。


    邻居的话倒是给罗本佑提供了间接证据,但这个动静作为回家的证明,着实有些弱了。


    毕竟他老婆孩子都在家,同样也能听见声音,完全可以进行串供。


    但目前也的确无法指认他说了谎,毕竟整个行动轨迹听起来并无太大异常。


    曾俊倒也没慌,他看了眼正在记录的陈栋,等了下,继续问道:“那你大概是几号去城里卖菜啊?”


    罗佑本伸出手指头数了下,“这个月五号,九号,十五都去了。”


    “我记得你刚才说是和兄弟一起去的。”


    曾俊目光又扫过院落,看着里面停着的自行车,他道:“都是骑自行车去的?”


    罗佑本点了下头:“啊,是。”


    “连买两辆自行车?”


    曾俊挑了下眉毛,“那你家是挺有钱的啊。”


    “还好,还好。”


    罗佑本扯了下嘴角,想高兴的笑下,又飞快的收了起来,像是怕被敲诈般诉起苦:“都是辛苦赚的,把养大的猪卖了,又加了这两年城里打工的钱才买下来,家里钱全部掏干净了,要不是为了能经常去城里卖点菜,哪里会买哟。”


    “是吗?”


    曾俊语调越发随意,像是闲聊般继续问道:“那也是挺辛苦的,你们兄弟俩从哪里摆摊?片警不赶人吧?有没有人收保护费?”


    “哪里没有人收啊!”


    听这刑警不像一开始那么严肃,罗佑本也逐渐放松下来,他抱怨道:“摆个摊,能收一半钱,简直就是明抢!幸好我们兄弟俩有车,能走街串巷的卖卖。”


    嗯?


    连个固定地点都没有,这怎么查?


    曾俊眼中闪过些许失望。


    不过反过来说,这样倒是更能掩护交易了。


    走街串巷没个目击证人的,谁知道他到底是去卖菜,还是卖人骨了?


    曾俊微微沉吟。


    其实现在搜一下罗佑本家里,或许就能找到人骨这种直接证据,但那些生化武器…要是翻完什么都没找到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还是先审完再说,何况有人望风呢,把他揪出来审,反正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等审不出来再搜查!


    这么想着,曾俊又问道:“那你弟弟和妹夫现在在哪儿?”


    “我弟就在后面,俺兄弟俩挨着。”


    罗佑本顿了下,有些不情愿道:“俺妹夫就在村东头。”


    “把他叫出来吧。”


    曾俊扭头又对着邻居道:“同志,劳烦你一下,帮我去把他妹夫叫过来吧?”


    “好嘞。”


    邻居很是爽快的答应了。


    江夏站在后面,听完了全部。


    她挑了下眉。


    这人有点本事啊,回答的简直滴水不漏,消费和时间都说得很清楚,虽然不能完全洗清嫌疑,但骗村里人是够了。


    也是,如果他们真是犯罪嫌疑人,骗不过村里人,那早就被送派出所了。


    嗯……也有可能先被愤怒的村民打个半死。


    鉴于刚才的询问并没有洗脱罗佑本嫌疑,江夏依旧将对方视为了嫌犯,她扫了眼罗佑本弟弟的身高。


    同样是一米七上下,和现场遗留脚印不一样。


    没事,还有妹夫呢。


    江夏将目光投向了院子内。


    尸骨好毁尸灭迹,工具总不能也往肥里面放吧?


    这么想着,江夏捏着鼻子,又靠近了点罗家,仔细扫过整个院落。


    罗家院子不小,刚才躲得太快,没仔细看,现在看才发现,肥多是多,但都收拾的很规整,全集中在右侧,一个坑一个坑的,坑边还多垫了着土拦着,不至于污染左边正常的泥土地和过道。


    而家里大量的东西就都堆在了左边。


    正屋门边是一辆自行车,墙边堆着引火用的稻草垛,往前则是立起来的大扫把,两把铁锹,锄头、镰刀,扁担和筐依次排列,都带着些许泥土。


    这也说不了什么,农具上肯定会有土。


    江夏继续往里面眺望着,她扫着那些农户人家都会有的农具,忽然发现大扫把的放置方向有点不太对。


    它是扫把部分朝下,正着放的。


    这种大扫把主要材质为竹子,前头是散开的细竹枝,扫把表面能有半平方那么大,因为清扫的范围大,许多有院子的家庭都会备上一把。


    但它体积太大,重量不轻,而竹枝又细,正着放会压断边缘脆弱的细竹枝,而扫地就是靠它们带动泥土的,为了延长使用寿命,各家庭都是倒着放扫把,也就是把竹枝部分反过来靠在墙上,杆头杵在地上。


    这家怎么这样放扫把?


    是放错了?


    不可能,其它农具随便乱扔的话说得通,可农具和院子收拾的这么整齐,跟站岗一样,那扫把不可能放错。


    它就是故意这么放的。


    那为什么这么干?


    突然,欢快的喊声打断了江夏的思绪。


    “公安同志,人我给你带来了!”


    邻居快步走了过来,他指着身后沉默着走来的男人道:“就他,任永勤!”


    江夏瞬间抬头望去。


    来人是个男青年,应该是干农活太久,同样晒得脸和身上黑不溜秋的,乍一看人能有个三十岁,身形普通,身高也不算高,和罗佑本比也就高了两指节,撑死不过一米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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