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不行,那别的呢?


    根据现场痕迹,江夏从脑海中构建起这几个盗墓贼的活动轨迹。


    挖土砸木,这体力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他们大概率带了吃的……不行,如今食品没有包装袋,就算有落的食物碎屑,那也早被昆虫吃干净了。


    那挖到半途,会不会有人想休息,抽根烟缓缓?


    有可能,但乡下用的是旱袋,刚才看了一遍,也没看见烟头,何况如今还没有dna检测呢。


    这个也不行……等等,挖土砸木声音可不小,保不齐晚上就有人有事要从这边路过呢,那要是听见怎么办?所以肯定会有人在望风,好提醒他们!


    江夏立刻环顾起四周,她沿着密林朝外出望,很快找到几个适合的位置……旁边还是有村民站着。


    她心瞬间又梗了一下。


    “我想肯定有人望风。”


    江夏有气无力道:“我去那边看看,没有咱们就走。”


    “行。”


    李痕检也没拒绝,只是看着那边站着的村民,心里无奈摇了摇头。


    很正常,年轻人总不信邪,觉得自己能查到更多东西,但这多是愣做,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就这个村民围观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再留下多少嫌疑人脚印,再找起来,真的就是白费功夫。


    范围都圈的那么细了,何必再找呢?


    算了,就再等等,等她看完吧。


    江夏就这么走到了树林边。


    放风也是有讲究的,最好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还不被别人注意。


    这种适合观察,又便于隐藏的位置并不算多,虽然不确定盗墓贼的智商有没有这么高,但江夏还是从最合适的点位开始寻找。


    地上又是好几个脚印,有村民好奇地看着江夏,还有人主动询问她在找啥,江夏敷衍了两句,让他们退得更远些。


    她找了一圈儿,什么也没找到。


    江夏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此刻心态依旧平静,就这么继续往下找。


    地上全是向外的鞋印,颇为新鲜清晰,一看就是村民留下的,她反复排除着,忽然,一个比小手指甲盖还小的黄状物映入眼帘,看起来像是吸剩的烟头。


    烟头?!


    江夏精神瞬间一震,她蹲下身,仔细一看,果然是烟头。


    它只有指甲盖大,半埋在泥土里,白色的纸张已经开始发黄,很难进行辨认,像是被丢了好一阵。


    再仔细看,她发现烟头还不止一个,往左大约十七八厘米的距离,还有四五个沾满泥土的烟头,像是被人用脚碾过,已经深入地里。


    谁没事来这里吸香烟,还吸了至少六根?


    这明显在这里待了好长时间!


    江夏继续环顾四周,这香烟位置就在树边,大概在四五十厘米的位置,前面一些草叶前端也有些发平,像是被揪断的。


    看着这些痕迹,她都可以想象那人当时到底有多无聊。


    这大概率是过来放风的人了。


    放风这活儿的确挺难熬的。


    毕竟人的注意力顶多也就能持续个几十分钟,再长不亚于坐牢,长时间呆着,会不自觉给自己找点事干来消磨时间,就像学生上课橡皮尺子铅笔什么都能摆弄一样。


    向后圈出一个完整的足迹,江夏站起身,对着曾俊喊道:“曾队!我找到足迹了!”


    有足迹?!


    听到这话,曾俊立刻就跑过来了。


    “哪里有?身高年龄体重能看出来不?”


    还真找到了?


    李痕检愣了两秒,这才走了过来。


    “能看出来,这人大概24~25岁之间,身高1米78至1米8之间,体重在75公斤上下,浮动两斤左右。”


    江夏飞快报出了这人的身高体重,她道:“这脚印主人蹲在这里抽抽了六根烟,并揪草来消磨时间,明显是在这里待着又走不了,很符合放风者的行为特征。”


    李痕检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些痕迹,沉默不语。


    没过来看,他还可以说是自己犯了过往经验上的错误,可过来看才确认,这痕迹同样难找极了,那草茬淹没在草里面,根本看不出来,烟头比黄豆还不显眼,掉这么一大片颜色近似的泥地里,眼不尖,心不细的,谁能找得到?


    差远了啊。


    曾俊还有些不放心,他再次问道:“李痕检,你看呢?”


    “没问题。”


    李痕检蹲下身,拿着测量尺丈量,再仔细辨别了下鞋印,回答道:“就是这个数据。”


    他还有句话没说。


    江夏比他判断的还要细一些,还没用测量尺辅助,足踪水准明显在他之上。


    还是小觑她了啊。


    “这就齐活儿了。”


    线索这么多,曾俊心里越发笃定此案必破,他脸上多了些放松,高兴道:“我这就去问问村民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嫌疑人!”


    江夏则叫来了赵照相拍照留档。


    没多久,曾俊就回来了。


    “问出来了,离这边不远的坝上村就有个极为符合特征的人,那边离这里不远,就四五里的路。”


    曾俊努力让面部表情十分自然,他道:“找到现在动静不小,我怕他跑了,正好咱们也没吃饭,就直接过去,先把他抓住再说。”


    嗯?


    江夏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说正好还没吃饭?


    她瞬感到不妙。


    半个多小时后,江夏的预感成真了。


    面前的农家院落只用篱笆隔了围墙,透过它,江夏能清晰看到里面养了两头猪,大坨大坨的猪粪就堆在院里边发酵,其味道可以说是香飘十里,让人恨不得退避百丈开外。


    怪不着没人怀疑呢,就这生化武器摆家里,身上能有好味儿吗?


    江夏瞬间退到最后,将所有人护至身前。


    她就是个柔弱无力不能打的技术人员!什么都干不了,抓捕这活还是交给曾队和陈哥吧,他们俩绝对能行!


    第65章


    同样机智的还有黄雪玲。


    她迅速抛弃了师父,和江夏统一战线,飞快退到了最后,还把刚才塞口袋里的口罩又拿出来带上了,就算闷得脸立马冒汗也绝不摘下来。


    另外两位技术人员就不太好退了,都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而跟来的三位片警则已经麻了。


    他们知道盗掘尸体的嫌犯抓起来肯定会很恶心,但没想到现实比想象的还要残酷啊!


    这么大的味,他们家到底怎么住下去的?


    曾俊腰杆挺得笔直,他站在前方,巍然不动,好像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似的。


    周围人不由得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曾俊还一脸严肃地板着脸。


    其实……


    他也想捂鼻子啊!


    面前院落中粪堆数量极为壮观,曾俊甚至能看见部分粪堆里还有烂到一半的死鸟和死老鼠,以及些许碎鱼骨之类的东西,让本就销魂的味道带上了更独特的风味。


    从掩人耳目来说,这家人干的非常成功。


    曾俊非常希望一会儿不需要去这里面翻东西。


    他之前向周围村民打听时,小北村的村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户人家,毕竟周围十里八乡的……他们家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无它,实在是太奇葩了。


    这家人户主叫罗佑本,今年三十二,他是长子,爹妈走的早,留下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全靠他带大。


    大概因为穷的缘故,这人颇为抠门,又非常贪财,胆子还大,以前就多次去大队偷粮,不过因为半大少年带俩小孩不容易,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了。


    七九年末,本地开始推行包产到户,同时放开了私有养殖,不过大家都怕政策变动,顶多养个鸡鸭,他竟敢直接弄来三头小猪养。


    当时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倒霉呢,没想到上面还真不来收,并且随着小猪越来越大,产生的猪粪也多了起来,罗佑本就开始在村里卖起了这玩意儿。


    当然,明面上是交换。


    这让不少人骂他是掉进了钱眼里,但嘴上骂完了,最后还是拿糠去换。


    没办法,现在化肥供应又低又紧张,大队拿着化肥票去买也经常买不来,粪肥就成了关键的替代品,各户人家都会积它,路边看见无主的都要想法弄自家田里。


    也正因此,罗佑本就把能换粮糠的粪全堆自家院里,哪怕臭气熏天,也不能让别人偷挖一点。


    据说,罗佑本前年农闲时还跑去城里找活干,从学校认识了个农学教授,学了手叫什么生物肥废弃动物肥发酵的手艺。


    总之自那回来后,他就经常带着妹夫和兄弟去打鸟捞鱼,抓田鼠堆一起发肥,虽然味道更恶心吧,但效果还真比他们自己弄的粪肥好用,不少人甚至愿意用粮食换。


    就是这样一来,这家伙肥堆得更起劲儿了,以前是堆够量就换出去,味道还没那么重,现在全堆在院子里发酵腐熟,那个味儿啊,熏的谁都不愿意从他家周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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