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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中,一个村民听到动静,扭头回望了下,立马拍着身边人高声喊了起来:
“公安来了!”
看起来,前面应该就是现场了。
“让让,都让一让!”
曾俊走在最前头,他推开围观的村民,硬挤了进去。
江夏等人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身前就出现了一根绳子,再往前就是一大片空地。
有个还算规整的坟墓瞬间映入眼帘,斜着望去,正好看见坟包边多了不少新土,上方还有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边现场有一个片警在守着,他用麻绳当警戒线,沿着榆树将被盗的墓给围了起来,并驱远了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连几个受害者也给好言劝到了外面。
就是劝的还是有点晚了些,江夏低头扫了眼,果然,地上又又又全都是鞋印了。
密密麻麻的,跟秋天的落叶一样。
她抬点头,目光正好和李痕检对上,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绝望。
踩成这样,原有的痕迹还能剩下多少?
曾俊同样看到了地上的情况,他沉默片刻,说道:“你们两个尽力看,能看出来多少算多少吧。”
“只能这样了。”
李痕检叹了口气,他问道:“江夏,你想先从哪里看?”
江夏想了想:“先依次看看这几个被盗的坟墓吧。”
脚印难度太高了,她还是先来点简单的,毕竟查看盗掘的方式也能看出不少信息。
“行。”
李痕检点了下头,旁边的黄雪玲更是贴心,她直接口袋里掏出了三个口罩,一人发了一个。
江夏接过口罩戴上,三人盯着地面,小心避开地上杂乱的脚印,来到第一座被盗挖坟前。
这座坟没有墓碑,不过正南方摆着石头,垒成山状,且前面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像是平时用来祭拜时的位置。
而盗洞正好开在正北,宽度不大,大概四五十厘米左右,在坟堆边上,倾斜着向下,直接挖到了棺材顶上。
而棺材顶被开了个大洞,其宽度应该在三十厘米左右,呈不规则圆形状,周边木茬已经腐烂,几根大拇指粗细的树枝覆盖在上面。
再往棺木里看,里面只剩下一些泥土,碎木,以及黑灰色的可疑物。
腐烂的尸臭从棺材里不断扩散开来,即便隔着口罩,依旧能闻得清楚。
赵照相调好相机,主动道:“来,先让我拍个照。”
江夏让开位置。
李痕检配合着拿出卷尺,丈量着坑洞宽。
赵照相迅速举起相机,‘咔嚓’一下,而后李痕检又量了深度,赵照相又拍照留档。
两个一拍完,他人立刻闪出三米开外。
“雪玲,记一下,这坑宽四十七厘米,深六十三厘米。”
李痕检报了下数,他蹲下来,也不忌讳的从旁边地上抓了把泥土捏了一下,估算道:
“这边土没那么硬,不过想挖也快不了,这么个坑,怎么也得要一个半小时。”
江夏同样蹲在旁边,她拿着手电筒照着棺材洞边,道:“棺材不管三五还是四六,顶盖都是最厚的,这家用的是薄棺,可盖也有个五寸,差不多十六厘米呢,这么厚,想要凿这么大洞可不容易,我看至少得两三个小时,还得有专门的木工工具,只有锤头可砸不烂。”
李痕检微微点头,“像是用的手摇钻,这种大件通常只有木工有。”
“估摸着是专门弄的。”
江夏看着棺材板上裸露出的粱脊,站起来和正南方摆放的石头比对了下,确认它正好与正南方垂直。
石头果然不是随便摆的,这棺椁是坐北朝的方向下葬的。
就是这盗墓贼活太糙了,位置选的太差,直接挖到了最厚的棺材盖。
心里嫌弃着,江夏道:
“这盗墓贼经验看起来不太丰富,斜着挖,明显是想开侧板来着,结果直接挖顶上了。”
“我看也像。”
李痕检分析道:“这墓应该是早期被挖的,棺材被凿的部分也烂了不少,时间应该挺久了。”
受木材种类、土壤湿度以及温差等诸多影响,一般很难确认具体腐烂时长,只能给个模糊的判断。
江夏同样如此,既然判断不了,她也没太纠结这个,而是迅速算起时间。
“掘人坟墓这事儿只能晚上干,白天太容易被人发现,而且这活还不能停,必须一天干完,我就算整夜好了,时间也就从晚上八九点到第二天五点,最多就九个小时。”
江夏按着手指:“挖坑,凿开棺材盖,拉出尸体,再重新回填做旧,最低也得要六个小时,全都是高强度的重体力活,我看一个人干不了,这盗墓贼肯定有帮手,至少一个轮流着干。”
“而且体能应该很好。”
李痕检同意道:“我以前…也挖过坑,那时才四十出头,半天下来也是手软脚软的不行,这盗墓贼年纪应该再小点,或许二三十岁才干的下来,当然人再多点的话就不一定了。”
及其难闻的尸臭从棺材里不断透过来,即便戴上了厚口罩,仍旧无法阻隔那味道往鼻子里窜,江夏捂住鼻子,闷声道:
“还有尸骨,这东西没法立马出售,肯定得有个地儿放,可它味太大,挨了身也去不了味,我看这几个盗墓贼平日里不是躲着人,就得弄点儿别的给自己遮掩。”
“这个老孙感触绝对多。”
李痕检站起了身,他后退两步,脑海中浮现出糟糕的记忆:“我记得有回他剖了个绿尸,全是尸水,剖洗了三遍,皮都搓白了,结果一进办公室,全身还带着股怪味,那几天呦,他老婆都不让他进门。”
曾队小心走了过来,听到后面那句,他下意识问道:“谁老婆不让他着家了?”
“老孙。”
“奥,那正常。”
毕竟和尸体打交道,正常人都有点膈应这个,也就是老孙结婚早,孩子都生俩了,又不能离,就只能忍着,小杨就惨了,听说相亲都已经黄了三个了。
“这八个人家我都问清楚了。”
曾队说道:“其中七个人都是正常老死,年龄五十岁以上,四男三女,还有个男的,是犯了急病,走的早点,四十岁出头就没了,不像是特地挑选过的。”
“我们这边也有点发现。”
江夏将刚才的分析大致说了下,最后总结道:“所以目前怀疑盗墓贼为团伙作案,人数两人及以上,年龄大概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可能有车,白日经常消失不见、不劳作,或身上带有浓烈异味,且家中有手摇钻等开木板工具。”
这范围已经比较清晰,摸排起来也不算困难,就是略有点费腿,曾俊道:“要不现在就去查?”
“这才看了一个墓,不一定保准。”
江夏道:“把剩下七个看完再说吧?”
“我赞同。”
李痕检道:“孤证不成立嘛。”
“那行。”
两位技术人员想看,曾俊自然不拦着。
江夏和李痕检依次看完了后面几个被盗的墓。
看完一遍,江夏立刻确定了它们为什么被挖。
无它,好挖,都是有石头或者树之类的指正方位,便于寻找地下的棺椁位置。
而挖在棺材板上的盗洞还不止一个,总共有三,其它的都是斜着挖到侧板上,位置颇为精准,盗洞距离几乎短到极致,一看就是熟手干出来的。
可惜没办法通过腐朽的棺木判断具体挖掘时间,江夏从周边的土痕和草迹估算,差不多都是三个月以前的盗洞了。
不过从其情况来看,前面的判断都没有问题。
“这个新墓也是一样的情况。”
看完最后一个墓穴,李痕检道:“周围这草都被清了,土也是新加的,我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被盗墓贼选上了,好伪装嘛。”
“我看也是。”
江夏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太孝顺反倒是出事儿了?
她收回思绪,对着李痕检问道:“咱们再找找鞋印?”
“这个我看悬。”
李痕检微微摇头:“这地方脚印太多又太乱,就算有盗墓贼留下的痕迹,也都被破坏完了,而且找起来也没个方向。”
“我之前还想着背尸体会影响体重,脚印肯定会不一样,但仔细一想,尸体沉,是因为身体含水,放上几个月,水分蒸发,也就十几公斤的重量,这重量对脚印影响太少,很难辨别出来。”
说着,他伸手画了个圈,道:“你看,就坟墓边这些脚印,光看就得看个三天!”
“咱们画的范围已经够细了,直接让曾队摸排吧。”
江夏听着李痕检的否定,她看着地上和米粒一样杂乱重叠的脚印,陷入沉思。
现场破坏的确太严重了,这么多脚印也没办法辨别,不如直接放弃,让曾队进行排查。
可江夏总觉着不够。
现勘之所以重要,就是罪犯会在这里留下大量的一手信息,即便它会随着风吹日晒逐渐消逝,外界污染,但总有些会留下来,如同混杂在沙里的黄金,只看勘察人员能否将其识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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