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发觉,自己微微张开手,就能将其全部握住,合在掌心。


    要是能握一下就好了。


    这念头一出,陆逸行就怔在了原地。


    他刚才在想什么啊!


    江夏刻完头像。


    她将蜡纸拿了起来。


    陆逸行瞬间反应过来,他赶紧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抽过铁板,将油印机拿过来放在了铁桌上。


    这配合真让人舒心。


    “你拿下纸。”


    江夏自然的开口:“我得先调下墨。”


    陆逸行应道:“好。”


    放好蜡纸,江夏全凭手感加入助剂,随后将调好的油墨倒入网纱上,滚轮滚几下将其滚匀,就可以开印了。


    江夏滚一遍,抬起来,陆逸行就将其抽走,放在旁边,并迅速再换上一张。


    没多久,两人就印了一百多张画像。


    见线条周围已经出现晕染,江夏停了下来。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种速干油墨需要及时清洗干净。”


    陆逸行主动道:“给我洗剂吧,我来洗,你先休息吧。”


    “好。”


    江夏将装着洗剂的玻璃瓶从格子里拿了出来,“这个稍微倒一点就行,网纱和滚轮都得清洗干净。”


    “嗯。”


    接过洗剂,陆逸行轻松提起油印机去了盥洗台。


    轻手将油墨清洗干净,确定网纱上没有残余油墨后,陆逸行翻过来控干水,再提回来,敞开口,放在下铺底下的地面上晾着。


    他擦干净手,用指腹在最后几张印出的画像衣角摩挲了下。


    油墨没有晕开,明显是已经干透了。


    将自己下铺和中铺晾晒的画像叠在一起,卷起来,陆逸行拿着它去乘务室寻找赵卫国。


    抢劫的钱款数量太大,乘务员退钱颇为慎重,反复核实身份和数额才将其退回,这挺费时间,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没被抢的郭庆山几个就轻松多了,见陆逸行过来,抓住他就连连感谢,还询问江夏现在晕车好点了没,并试图给两人送点谢礼。


    陆逸行没收,好不容易摆脱他们的纠缠,来到了乘务室。


    赵卫国还在审问。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这俩劫匪交代的也还算痛快,知道的全都说了,当然,也没少给自己脱罪。


    总之,在他们嘴里,整个抢劫计划是络腮胡和刀疤脸想的,他们两个只是想发财的喽啰,光干点打下手的活,至于跑掉的那个外号叫猛子,是络腮胡招来的,原名与家庭住址一概不知。


    可络腮胡现在还昏着呢。


    这追查起来就有点麻烦了,赵卫国只能先问出逃跑劫匪的外形和衣着特征,正想着该怎么通知站点追查呢,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看了眼两个劫匪,赵卫国站起身,主动走了出来。


    “是陆同志啊,过来有什么事儿吗?”


    “这是江夏画的逃跑劫匪头像。”


    陆逸行将卷纸递了过去,“总共有一百三十二张,乘警长你收一下。” ???


    赵卫国脸上瞬间飘过数个问号。


    不是,吹啥呢,这才过去多久,她一张都不一定能画完呢,咋能弄出来这么多张?


    可画又做不得假,赵卫国半信半疑的接过卷起来的画纸,摊开,嚯,一张清晰的人像就映入了眼帘。


    这人脸为菱形,额头较窄,下巴尖瘦,眉毛宽且杂乱,嘴唇也偏不,和刚才那两个劫匪形容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赵卫国惊了。


    好家伙,就看几眼而已,居然能画的这么像?


    这画技有点好过头了吧?他那学画画的大侄子和江夏一比,简直得扔了才行!


    而且还这么多张……


    赵卫国双手翻着画像,见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样,更加不可思议了。


    “这,这还不到一个小时吧?江同志咋画出这么多画像?”


    “她带了个小型的油印机。”


    陆逸行道:“这些都是印出来的。”


    赵卫国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谁家痕检出公差还带这玩意儿的?


    赵卫国忽然想起来前几天从车站见到的通缉画像,好像也是长宁市发出来的。


    “那啥。”


    赵卫国忍不住问道:“江同志是不是还画过别的画像?”


    陆逸行微微沉默。


    他想起临行前廖科长和段支不要外传江夏能力的交代,总觉得这任务应该是完不成了。


    “是画过。”


    陆逸行道:“我们市的最近发的通缉令都出自她手。”


    赵卫国眼前一亮,赶紧追问:“哎,那个叫黑头的通缉犯,光有个绰号,你们咋画出来的?是不是靠目击者口述转画的?”


    都猜出来了,陆逸行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他点头道:“是。”


    “嘶——!”


    赵卫国顿时抽了口冷气。


    居然真和他想的一样,那江同志这画技是真神了。


    还那么年轻,简直就像文曲星……呃,应该是画仙下凡投胎似的,得打娘胎里画,才能有这本事吧?


    不行,有时机他得再去看几眼。


    要是能讨点画稿就好了,回头给大侄子,让他也沾点画气,说不定,能早点画出个整人出来。


    *


    拿着张画像向俩劫匪再核实一遍,确定和跳窗那个劫匪长得一模一样后,赵卫国麻溜的写起了移交手续。


    而江夏已经躺在了下铺。


    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抽烟,这环境简直不要太舒适。


    困意很快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很快睡了一觉。


    还好,没有做噩梦,就是火车咣当咣当的太吵,没睡多久她就又醒了。


    虽然休息的不错,但江夏没忘记自己的人设,继续装做晕车和间歇性ptsd,没事就洗下手,借着洗手的机会照镜子调整眼神。


    就是除了这个,江夏完全干不了别的。


    她又不想再上拔叔们的小课堂,也不想学土法食品化学,晕车的人又看不了书,只能空坐着,那时间就开始度秒如年起来了。


    江夏先是研究手上的血管,又把自己铺盖上的褶来回数了八遍,期间夹杂着发呆,玩头发,回忆前世今生……但两个小时之后,她完全坐不下去了。


    不行,她要找点事做。


    顶着张刻意营造出来的苍白面孔,江夏从最后排的宿营车出发,一节车厢一节车厢走了个遍。


    许久不用的技能被重新拿起,江夏环顾着列车上的乘客,很快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这个同行…啊不,扒手,这个也是,记下来。


    离谱,这离她上次坐火车也没过去几个月啊,怎么能做到一节车厢里有三个扒手的?


    好家伙,更离谱了,这节车厢居然有五个!


    从后到前全都溜了个遍,记住这些人模样,江夏回到宿营车厢,开画。


    一个多小时后,江夏拿着厚厚一叠画像,敲开了乘务室的大门。


    她将速写头像往桌上一放,随意道:“我溜了一圈,发现这些个都是扒手,麻烦赵乘警长你抓一下。”


    啊???


    赵卫国呆了下。


    愣了几秒,他才低头拿起来一张画像看。


    画的多像已经说腻了,离谱的这画像旁边还标注着发现的车厢号,坐的位置,以及该人的大致年岁和身高衣着特征,甚至连动没动手都写了出来!


    看着内容,赵卫国整个人都有点懵。


    扒手还能这么抓?不是,她怎么找出来这么多扒手的?!


    这眼睛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吧?


    一旁的年轻乘警同样满脸震惊,他半信半疑的戳了戳画像,不可思议道:“师父,咱们车上有这么多扒手?真的假的?”


    这蠢徒弟,谁没事会拿这个造假?


    赵卫国伸手不轻不重的在徒弟后脑上拍了一下:“抓了你就知道了,走,干活去!”


    扒手太多,赵卫国又喊上了三个乘务员,一起联合抓捕。


    待逮住第一个扒手,从对方身上翻出两个钱包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兴奋了。


    这是要大丰收了啊!


    乘警和乘务员从头抓到尾,越抓眼睛越亮,简直跟看见老鼠的猫似的。


    这照图抓扒手抓的可真是爽啊。


    就跟阎王点卯似的,照着生死簿无脑抓就行,绝对一抓一个准。


    列车工作人员之间的消息有时候传的要多快有多快,这边还没抓完,那边最后节做饭的厨师长就主动推着餐车送起来饭,就为了路过宿营车厢时,看一眼遛完火车,找出二十多个扒手,还给他们全画了画像的奇人。


    必须得看看,这事儿他以后能吹三年呢!


    列车进站。


    赵卫国红光满面的带着人将扒手天团送下车,移交给地方上的铁路公安,带着地方同事们啧啧称奇和各种称赞,转身回了火车。


    乘客上下车完毕,火车再次发车,开了几分钟后,江夏表面游魂,内心兴奋的又溜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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