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些东西都应该是一物一袋的,以免造成污染。可惜因为物证袋不足,全放在了一起。


    她心底轻叹一声,道:“没问题。”


    “那我先拍照留样。”


    赵照相已经将手中的相机调到了最佳状态,他走上前,用镊子轻轻移开其它物证,对着这把带着锈迹的挂锁三百六十度全拍了一遍。


    闪光灯停了下来。


    赵照相道:“锁体我拍完了。”


    “嗯,该我了。”


    李痕检同样戴上了医用橡胶手套。


    这把锁之前就已经尝试提取过指纹,可惜拿到的指纹重叠又有残缺,完全没有对比价值。


    他拿起黄雪玲剪好的小块砂纸,在锁孔边摩擦,不一会儿,就将外面的漆全部磨掉。


    一个十字花的螺丝钉帽露了出来。


    李痕检又从锁环侧边打磨,将另一个螺丝钉找了出来。


    他稍微用力,拧开这两颗钉,慢慢将里面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取了出来,并按照在锁芯内的位置,依次摆在了纸上。


    “老赵,这几个你再拍一遍。”


    “好嘞。”


    赵照相又拿起相机,将这些锁的内部组成件全拍了一遍。


    这下,所有准备工作总算完成了。


    接下来该看我的了。


    江夏双手交叉,重新压了遍橡胶手套里的气泡,确定手感调整到了最佳,这才拿起第一个圆头弹子,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李痕检和黄雪玲围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孙法医少有的放下了书,他站到对面,等待着结果。


    江夏面容沉静的看着。


    这种金属痕迹的接触面往往会非常小,其留下的痕迹往往都是丝米,也就是零点几毫米的程度,十分难以寻找。


    但这两个月来大量案例学习之下,她对不同痕迹的模样,该出现的位置简直是如数家珍,夸张点说,闭着眼都能找到它。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江夏没有完全依靠系统,自己摸索出的新经验。


    而现在,就是检验这份技能的时候了。


    她细致的从前往后,看过所有弹子原面和侧边,齿槽,锁心柱,逐渐发现了异样。


    这把锁弹子头表面光滑,最底下那个已经呈现一字形变形,感觉变形状态,可以判断出使用年限大概在4~5年之间。


    而在中间第三根,也就是最长的圆头弹子表面,出现了与原配钥匙相同的轻微划痕,其大小大概在两毫米左右,明亮又细小。


    除此之外,在锁心柱面和第二个弹子边缘上也出现了明显滑擦痕迹。


    江夏心里有数了。


    她将最后一个弹子放下,眼睛从显微镜前离开,对着等候多时的众人开口道:


    “确定了,这把锁是被配过的钥匙开过,而且钥匙还是在小摊上配的,精度很差,所以在锁心柱和弹子侧边都留下了痕迹。”


    “太好了!”


    李痕检手重重的拍了下桌面,“这下就能将怀疑范围锁定在受害者家属身边了!”


    这还真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是铁钩的划痕,那后续还是不知道该继续往哪个方向查。


    可配钥匙开锁,只有受害者家属周围人能做得到,那这案子就有侦破的可能了!


    他直起身,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走:“我得去和谭队赵队说一声,看看谁愿意重启这个案子。”


    刚走到半路,门就被‘咔嚓’一声打开了。


    廖仲升从门外走了进来。


    “重启案子?”


    他嘴上询问着,目光却已经环顾了整个房间,最后径直落在江夏的桌上。


    那上面摆着显微镜,旁边还有物证袋,以及一堆锁体结构。


    廖仲升心下了然。


    他问道:“这是那个杀婴案的锁吧,确定结果了?”


    “确定了。”


    江夏开口道:“是增配钥匙开锁,怀疑是身边人作案。”


    “那这破获的概率就很高了啊。”


    闻言,廖仲升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喜色。


    两个多月,不仅能给大期刊投稿一篇文章,还给一个案子圈定了排查方向,这么能干的下属,上哪儿能找得到?


    廖仲升面上笑得更和蔼了,他看着江夏,简直是越看越喜欢。


    冯正明那小子,肯定在嫉妒他!


    他摆摆手,“那行,老李你快去通知吧。”


    嗯,回头还是得教教江夏,就算是会,那也不能啥都傻傻的都承认啊!


    第45章


    肉眼可见,虽然已经圈定了范围,但这场入室杀婴案后续调查的难度仍然不低。


    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许多当时还存在的痕迹现在早已消失,还能动用的手段仅剩下走访,可这么久下来,当事人的记忆肯定也出现了模糊,想靠讯问找出凶手,肯定不是件易事。


    但谭队和赵队都想再试试。


    至少现在已经有了破案的希望,查就比什么都不做强,说不定就能把案子破了,让那个才刚来世上没多久就走了的婴儿和她的父母,都得到告慰。


    两队决定联合办案。


    一队目前事不多,谭炳毅正好有空,便接过了指挥权,二队就有点忙了,县里报了个案子,赵队需要去一趟,他看这案子肯定需要大量的审问,正好拿来锻炼新人,于是大手一挥,把副队连同今年招来的年轻牛马全都扔给了谭炳毅。


    谭炳毅全都笑纳了。


    都是好使唤的核动力驴,能力差点没关系,能干就够了啊!


    他先是特地带着这几个驴,啊不,新警们看了遍卷宗,多说了几句婴儿的情况,又进行了一番激励,惹得一众新警纷纷立誓,不查出来不罢休。


    经验丰富的老警们就很淡定了。


    这案子有的磨呢!


    一行人振奋的前往受害者家中。


    他们提前约好时间,到时一敲门,孩子的父亲罗卫东就小跑出来迎接。


    “公安同志,你们来了。”


    时间抹平了太多伤痛,罗卫东此刻面容平静,看这么多警察上门,他也只是叹了口气。


    “进来说吧。”


    谭炳毅带着人穿过院子,走进了屋内。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陈设和当年相比,并无太多变化,甚至外面的晾衣绳上还晾着尿布,桌子上有多了些孩子的玩具。


    透过侧门,谭炳毅看看屋内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坐在床边,轻轻抱着怀中的婴儿晃着哄睡,那模样异常专注,丝毫不在意外界。


    “公安同志。”


    罗卫东把家里所有的杯子都拿了出来,他倒上热水,边递边追问,“我昨天听你们说,好像是知道我们家妞妞被谁害死了?”


    谭炳毅微微摇了摇头:“还没有,只是有了新的线索。”


    这话一说,罗卫东眼中就流露出几分失望。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当年妞妞惨死,他们家就感觉天塌了一样,一家子轮流去市局询问有没有抓到凶手。


    可得到的答复都只是还在查。


    而生活还在继续,他们一家也没办法每天都去,于是从每天变成了一周问一次,又逐渐推迟两周,三周,一个月,半年……


    结果自然都是查不到。


    时间带走了痛苦,他们也已经认清了现实,甚至自妻子再次怀孕后,家里便开始默契的不再提妞妞了。


    这次警察上门,罗卫东自然没太多的期待,听到这个回答也没意外,他平静地点点头,道:“奥,还是没查到啊。”


    这话让谭炳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很快就压了下去,正色道:“你们家的门,是被加配钥匙打开的,也就是说这个害死妞妞的凶手,很大概率是你们身边的人,你好好回忆一下,你们家的钥匙都有几把,都被谁拿过?”


    “身边人干的?”


    罗卫东正准备坐下,他刷的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激动的问道:“怎么可能!你当年也问过我们家钥匙给过谁,只有张大妈和徐大爷两家拿过,这三年他们还经常来我家串门呢,这要真是他们干的,那他们究竟是人还是鬼?!”


    “同志你冷静。”


    见对方情绪激动,陈栋赶紧上前安抚,“这个不一定是你邻居,当时我们就查了最近三个月有拿你家钥匙的人,现在看时间肯定不够,你再仔细想想,往前你和你家里人还把钥匙借给谁过?”


    “想的越全、越久越好。”


    “这……”


    罗卫东冷静了下来,他慢慢回忆道:“我家的钥匙……借的应该也不多,最多就是谁忘带了,或者是有个啥事,把钥匙先放邻居家里,回来时再开就行,至少我这几年是没有往外借过的,我对象也是,不过我爸妈就不知道了。”


    谭炳毅看向了罗卫东妻子,准备再次确认。


    她还抱着孩子,片刻都没有松开,没等谭队询问,就低声答道:“我钥匙没给过别人。”


    得到确认,谭炳毅让罗卫东找来父母,挨个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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