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刘老三,本名是不是刘贵?”
痛骂一番,发泄完毕的丁瘸子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怀疑。
“这事儿也太蠢了,你们不会是在骗我吧?”
“嘿,这还有啥需要骗的?”
冯正明不屑的笑了声:“你这票看着再真,也是假的,在手里就是废纸一张,只有赶紧换成真货才有价值,你一口气卖出去那么多,他可不得大批量去换吗?”
这话倒是没错。
丁瘸子没忍住,又在心里骂起来刘老三这个蠢货,但面上还是警惕的再次确认道:
“那花假布票的人呢?”
“见势不妙,直接跑了,供销社的人没追上。”
冯正明脸上略有些遗憾,继续拱火道:“可惜这条线就这么断了,后来供销社把假票送到市局,三十张啊,一看就是雕版后印出来的,现在除了刻章的会刻版,哪还有人会这个?这不,一找就找到你头上了,现在你在这儿了,他们还在外边逍遥自在呢!”
我哗——!
即便知道冯正明在拱火,丁瘸子心里还是升腾起极大的火气。
娘的,他辛苦忙活到现在,居然是因为他们栽的?
现在自己在这里被审,以后还不知道要关上多少年呢,他们在外面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想什么美事儿呢!
丁瘸子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我要举报,这人就是刘贵,他一口气买了我十沓假票,还有个杨有军的,他也买了五沓!”
等的就是这句话!
冯正明乘胜追击,将这两人的住址和活动轨迹问清楚,随后立刻派人去抓。
这次活就干得漂亮多了。
人很快被抓了回来,这两人都是个二把头,前者更有名气些,后者是近两年才开始进行投机倒把的。
杨有军被抓时,正在向外兜售假票,两方直接全被扣下了,刘贵就不愧是混迹至今的二把头了,这家伙不仅没把票放身上,家里也没有,好在有丁瘸子的指认,刘贵扛了没多久,最后还是都撂了。
他出手也是够快的,上午买的,中午就开始分销,好在卖的人少,就两个,还都认识,当天就给抓回来了。
这一千五百张假票大部分都收了回来,可惜还有四十来张是几张几张卖的,根本找不到买家。
好在这点数量也不会造成多大危害,冯正明手头还有一大堆事呢,无法再为这点假票投入人力,只能就此结案。
前往段支办公室的路上,田建国感慨道:“怪不得这刘老三会买呢,一千张假票才三十四块钱,一张还合不到四分,当真的卖能净赚两三毛,假的转手也能赚上一半,这谁不心动?”
“这还只是假票呢,这东西实际上还是不如钱那么贵重。”
冯正明也有些感慨:“现在咱们是市一些地方买东西已经开始不用票了,以后或许真会像江夏说的那样,逐渐只用钱,那在这方面铤而走险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田建国微微摇着头,“那这变化可真够大的……”
冯正明没有继续接话茬。
他心中还有句话没说。
这江夏预测的是真准,能力完全不像是个刚出警校没几月的学生,有这本事,未来前途可期啊。
嗯……也有可能是很可刑。
这行太赚钱了,三个来月就能到手近四百块钱,都赶得上普通警察一年的工资了。
而这还只是刚起步,印的不是钱,要是换一换,恐怕月入上千都有可能。
对某些有技术的人来说,着实很有吸引力。
回头必须得和廖仲升说一说。
这么想着,冯正明推开了段支办公室的门。
“段支。”
冯正明将手中的卷宗放在桌上,道:“现在除了丁四和杨达,其余人都已经抓捕归案,假票也基本上全部追回。”
段支拿起卷宗翻看,“从报案到现在还不到两天吧?虽然漏了两人,主犯丁二扣下了,假票也没怎么流入市场,造成大的动荡,整体上做的还算漂亮,你们三队这次表现很不错啊。”
“这也不只是我们三队。”
冯正明也不是贪功的人,他直接道:“要不是江夏,我们还真没法这么快锁定嫌犯,这姑娘不仅会画画,痕检本事也不错,是她看出来这假票用的是墨水,雕版印刷的,有这两点才锁定刻章匠人,把丁二给揪出来。”
出于对人才的欣赏,冯正明没说怀疑,甚至还将江夏的原话修饰了一下,让它变得极为正常。
“喔?”
自从将江夏调到市局,段支感觉经常听到她的名字,没想到这次还有,但仔细想想,还真不在意料之外。
毕竟都是画画,能力相关嘛。
不过这年轻人会的还不只是这一个,谭炳毅说她破案思路挺灵活的,之前抛尸案就是她锁定的嫌疑人,这次抓假票贩子也是她指出的方向。
这来局里还没多久呢,就已经破了好几个案子了。
是个高级人(牛)才(马),得考虑喂点精饲料了,不然等时间一长,看不到回报,努力犁地的心气就慢慢散了。
那就先将其划进今年市里先进工作者的考察范围吧。
这么想着,段支道:“行,我知道了,你继续去忙吧。”
“好的段支。”
冯正明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三中队,而是先去了趟江夏的画像室。
杨达家里更有钱些,前年不仅照了张全家福,还照了单人的半身像,这省了江夏的不少功夫,只需要照着照片画张大头像就行。
丁四就麻烦点,他家里没有相片,丁大姐配合度也不算高,为了避免误导,最后是选了丁家的邻居过来,按照他们的口述画的画像。
冯正明过来时,画像和雕版都已经画好了。
他拿着雕版,正准备回三中队呢,正好看见廖仲升从楼下上来。
巧了。
冯正明立刻招手喊住了对方:“廖科长,你等等,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嗯?”
廖科长停下脚步,他面露疑惑:“冯队找我啥事儿?”
“过来说。”
冯正明拉着廖科长下到了一楼。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外人,这才弹了下手中的头像,意味深长道:
“你们科江夏本事是真不错哈,这假票案主要就是她破的,那技术流程,比造假者都熟!要不是她上的警校,我都怀疑她亲自干过了呢。”
廖仲升还有些不解冯正明拽他下来是干啥,直至听到这话,才总算反应过来。
他沉默片刻。
啥?你说江夏对造假票技术很熟?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她会的技能都相关啊!
虽然隐约觉得江夏可能还说了点别的东西,但廖仲升第一反应还是先护短。
“冯队,你这就多想了吧?这都和画画印刷相关的,她知道点也正常。”
这廖科长怎么听不懂暗示呢?
冯正明无奈的继续补充道:“我说,她亲口承认这些东西她都会!”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冯正明过来找他呢。
廖仲升在心底叹气。
这江夏还是年轻,怎么问什么就承认什么?这也太惹怀疑了,直接说不会不就完了嘛!
他只能给属下擦起屁股。
廖仲升一本正经道:“这咋了?技术都有相通性嘛,江夏多好的同志,来市局一直兢兢业业的,你总不能因为这就怀疑人啊,要这么说,老孙还擅长杀人兼毁尸灭迹呢!”
我——!
冯正明第一次发觉自己嘴如此之笨。
毕竟交浅,也没法深言,他只能摊摊手,道:“我也没说她有问题,就是这能力诱惑太大,你还是多盯着点,若是未来走了邪路,那就太可惜了。”
这话廖仲升倒是听进去了。
以江夏现在的能力,她要是犯案,八成会是警察最头疼的对手之一,甚至有可能全国闻名,那着实太可怕了。
平时多注意点,也不是不行。
不过……话说回来,江夏表现一直挺好的,满脑子明显只有破案,顶多就是能力有点偏颇罢了,根本没有犯罪的迹象。
总感觉他们是在嫉妒他有这样的人才啊。
往回走着,廖仲升心里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
而在另一边,江夏则认真的洗了手,戴上了医用级橡胶手套。
技术科办公室内。
“这个就是当年入室盗窃杀婴案的锁了。”
李痕检拿出了物证袋,他动作小心翼翼的将其拆开,把锁和其它物证一起轻轻倒在江夏桌上,道:“锁痕检验属于破坏性痕检,不可复原,必须得小心,我拆的多,手熟,让老赵拍照留样,我来拆,江夏你来看,怎么样?”
江夏目光在倒出来的其它物证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几枚提取出来的指纹,还有一把钥匙,香烟头等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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