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卫东父亲想了半天,说道:“我有个一起钓鱼的朋友,给过他机会钥匙,让他帮我把鱼先捎回来,放院子缸里养着别死了,就对面那条巷子里的老李头,可他这人挺和善的,不可能过来害死我孙女啊。”


    谭炳毅没有接话,只是问道:“还有没有别人?”


    罗卫东父亲摇了摇头,“记得就这一个,别的也想不出来了。”


    谭炳毅示意身后的牛马们记下,转头看向罗卫东母亲。


    罗卫东母亲苦着张脸。


    她退休早,家里这摊子全是她在操持,而她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只能跟周边几个要好的妇人搭伙,你帮我,我帮你的,钥匙也是经常给,次数那么多,哪里记得清楚啊!


    她努力回忆道:“买菜给过邓春,有回我急着去换票,让展妹给我把东西稍家里,还有淑珍……”


    罗卫东母亲一口气说出了四五个人名。


    谭炳毅心觉不妙,他深吸口气,继续问道:“只有这些?”


    罗卫东母亲有些不确定,“好像是就这些了。”


    她十分无奈道:“这都三年前的事儿了,我真没法记得那么清楚啊。”


    “那好。”


    见追问不出来更多,谭炳毅只能先道:“这两天你再想想,要是想到新的,再过来和我们说。”


    关键的都问完了,谭炳毅又转头去问罗卫东的弟弟和妹妹。


    罗卫东兄弟姐妹有四个,大姐七年前就已经出嫁了,二弟下乡后在当地结了婚,至今也没回来,家里只有四妹和五弟在。


    罗小妹扯了下脖子上的钥匙绳给谭队看,她道:“家里的钥匙我一直挂脖子上,谁都没给过,也没丢过。”


    罗小弟则无奈摊了下手:“我爸现在还没给我配钥匙呢,他说我还小,用不着。”


    看起来能问到的也就这些了。


    谭炳毅再次向罗家人重复了遍要是想到新的,一定要来通知他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走出门外,谭炳毅看着身后的核动力驴们,咳嗽了下嗓子。


    “目前人数就这些,我来分配下任务,老秦,张大妈和徐大爷这两个邻居交给你,陈栋,你带着人去问老李头,注意一定要排查清楚他的行踪,老唐,这个……”


    任务分配完毕,谭炳毅道:“行了,大家也别等着了,都赶紧去排查吧。”


    八个刑警两两一组,一个老警带一个新警,分散开始走访。


    *


    活到手,陈栋反正没太多心急,经验丰富的他保持着体力,匀速向前走着。


    新警周以平就想尽快查呢,他忍不住催促道:“陈哥,咱们要不快点?”


    “快?”


    陈栋侧头瞄了他一眼,乐了,“行啊。”


    你这状态最好能维持的久一点。


    周以平兴致依旧高昂。


    他自信满满。


    不就是排查吗?他以前也干过,这次也就是时间久了点,但范围都这么清楚了,肯定能摸排出凶手!


    这么想着,周以平很快遇到了人生的滑铁卢。


    老李头倒挺配合,见警察过来,问什么就答什么。


    “钥匙?老罗是给过我,那不是为了好把鱼放他们家缸里吗?”


    “什么时候给的?你说哪次?三年前?那记不清楚了。”


    “他家孩子没的时候干啥去了?那天我也去钓鱼了,上午回来的,几点?记不清了,反正回来时我老伴还没做饭呢。”


    “之后?之后就是在家啊,我老伴儿能证明,啥?不算?”


    “我哪知道谁还见过我?!”


    “矛盾?我和老罗啥时候有过矛盾?你不要诬陷人啊!”


    “我孩子?我儿子和罗家二小子也是兄弟,他们处的挺好的。”


    ……


    …


    一番问话下来,没排除老李头的嫌疑,反而看起来好像更大了些。


    陈栋没有下结论,而是带着周以平继续在周围走访询问。


    “三年前老罗家孩子没的时候?想不起来见没见过老李头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想不起来。”


    “我早晨好像见他出去来着,不知道中午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没有啥矛盾?那没听说过。”


    “老李头他们家花销怎么样?那反正比我们家好,去年还买了辆自行车呢。”


    “他们家有钱不?也就那样吧,去年买车还得来我家借钱。”


    “他儿子?这都回来好几年了,也找不着个单位上班,就到处溜达,纯粹街溜子。”


    “有没有偷鸡摸狗?这倒没听说过……”


    ……


    …


    随着走访,周以平写字的手逐渐变得酸痛,眼里的光也开始消散。


    这些回答模糊又互相冲突,根本没什么用啊!


    陈栋倒是依旧保持着刚出发时状态的状态,他看了眼已经蔫了的周以平,乐了。


    “怎么样?小子,还能继续问不?”


    “咱们这不都问完一圈了吗?”


    周以平有些茫然:“还问啥?”


    “这东西,你问一遍哪够?”


    陈栋嘿嘿一笑,“走吧,再问上一遍才能核实!”


    啥?还来?


    周以平瞬间麻了。


    同样麻的,无疑还有其他几路。


    虽然大部分人都还算配合,但时间毕竟相隔太久,许多人回答的都很模糊。


    而罗家人供述的人选只是拿到了钥匙,这只能说明他们有机会配钥匙,并非一定是凶手,其家人也有下手的可能,所以排查范围必然需要放到最大。


    除此之外,和罗家有仇的人选也重新被纳入了过来,同样需要再次排查。


    这代表着极为巨大的工作量。


    江夏第一天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出去,傍晚就和蔫了的茄子一样回来。


    第二天,新警们又强打起精神出去,傍晚再半死不活的回来。


    第三天,新警们已经蔫蔫的出去。


    再往后,所有人都开始麻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中队办公室内用来记录的口供本也开始增加,从一本变成了两本,四本,乃至十本……


    现在江夏非常庆幸自己是技术科的了。


    苦和累不必多说,最难受的是数天下来对案情几乎没有丝毫推动,这她是真受不了。


    可惜到了这步,江夏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只能给予精神上的鼓励了。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江夏心满意足的合上解剖学。


    下班,明天轮休,她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了!


    *


    正是草莓上市的季节,江夏特地拐去了卖菜的那条街,买了两斤鲜草莓,这才回了家。


    母亲正在厨房做着饭,卧室的门开着,江英坐在马扎上,她面对着床,床铺上是随意扔着的衣服,地上还有个不大的行李箱。


    江英快速叠着衣服。


    这明显是要出远门的架势。


    江夏愣了下,她将草莓放在桌上,走到门前问道:“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江英扯着上衣的肩膀甩了几下,她淡定的说道:“去咱们社周围几个公社考察。”


    “这么快?”


    江夏极为惊讶。


    这才过去多久,她姐这作坊就快要建起来了?


    “快啥啊,这都卖三个月了。”


    将上衣叠好,江英颇为不满意的说道:“你不知道我销售数据有多好,可惜人家工商局完全看不上这点小买卖,幸好还认识红星公社的主任,对方对这个挺很感兴趣,但上赶着不是买卖,我悄悄联系了在红星公社的朋友,请她把事情告诉了其他几个公社,现在他们都抢着让我过去呢。”


    有点厉害啊。


    江夏伸手给江英竖了个大拇指,“厉害,这样,作坊用不了多久就要建起来了喽?”


    “不好说,这万里长征才刚开始呢。”


    江英摇了摇头。


    她这样算是技术入股,地,人,钱都是别人的,想拿厂长的位置还真不容易。


    不过再难也得试试。


    人选那么多,总会有人答应的。


    “你姐就是瞎折腾。”


    周梅端着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很是不满道:“纺织厂主厨多好的工作啊,非不干,要去乡下弄那什么豆干厂,能不能成不说,就乡下什么都缺的,哪里有市里舒服?还拉着你表哥往乡下跑,他好不容易有个营生,也要被折腾没了!”


    普通人总归是厌恶风险的,唠叨两句也无所谓,反正人没拦着,江英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往脑子里留。


    “哎呀妈,那营生不也是我姐给的吗?”


    江夏心态放的就更宽了,荒年都饿不死厨子的,何况如今。


    她道:“我姐手艺那么好,就算是不成,回来再找单位就是了,以她的手艺,有的是单位抢着要。”


    “你们有理。一个个的,心思全在班上,一点个人生活都不考虑,非要愁死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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