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巴巴的又劝了几句,却也根本没什么用,只能无奈的走了出来。


    “对不住了公安同志,我这兄弟这几年主意越来越大,根本就不听我的,我劝不了他。”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冯正明无奈的让人先将丁大姐带走。


    段支站在审讯室外,听完了全部过程,见人走了,他拧着眉道:“这家属劝人的意志不够坚定啊,进去哪里是劝人,分明是被劝嘛!”


    “是我工作没做好。”


    冯正明道:“不过他们家情况也摆在这里,这个丁大姐无论是在情感还是利益上考虑,很容易倒向丁二。”


    “算了。”


    段支摆了下手:“都今天了,还没有抓到丁四和杨达,这俩人八成已经跑出去了,他们知道丁二被捕,肯定不会按原先的安排跑,我看就算是问他,也抓不到这两人,现在最关键的是得知道他到底已经卖出去了多少假布票?又究竟卖给了谁?这流落到市场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个我也问了。”


    冯正明更无奈了:“可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连这方面也不肯说。”


    “那就继续审。”


    段支道:“他给兄弟扛也就罢了,没必要给市里的人抗,继续审,看看他到底在意什么,只要抓住那个点,肯定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在意什么?


    听到段支这话,冯正明心里忽然一动。


    说起来,这个丁瘸子好像一直挺好奇自己是怎么被抓的?


    那要不要请江夏过来说说试试?


    冯正明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总觉着要是让江夏来了,那就不是审问,而是技术交流大会了!


    第44章


    技术交流肯定不行。


    这丁瘸子明显死不悔改,想知道暴露原因,也只不过是为了继续改进作案流程。


    虽然按数额算,他基本上要判个无期,但无期并不是要关一辈子,如果表现良好,逐步减刑,最快十几年就出来,到时候还能老当益壮,再干波大的。


    能不能在不泄露技术的情况下,用他怎么被抓的这点钓出来假票究竟卖给谁了呢?


    冯正明不知道。


    但这事简单,问一嘴不就知道了?


    打定主意,冯正明送走段支,立刻上楼去找江夏。


    彼时的江夏正在和论文搏斗。


    她现在已经稳居上风,再来个两拳就能收尾,拿下胜利,心情非常愉悦。


    这愉悦持续到冯队的到来。


    楼道外,江夏微微靠在墙上,略有些疑惑的问道:“冯队,你不是在审犯人吗?找我干啥?”


    “这不是一直审不出来吗。”


    冯正明道:“想让你给出出主意,这个丁瘸子对自己怎么被抓还挺在意的,我想从这里突破一下。”


    啥?


    江夏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听错了。


    为了线索,刑警的确会有限度满足犯人一些的要求,比如抽根烟,看望下家人之类,但知道自己怎么被抓可算不上合理要求,冯队怎么想这种馊主意?


    她有点怀疑冯队的智商了。


    “冯队,您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他讲印刷的基本原理吧?这是来审他还是给他上拔高课呢,改回头他在劳改所里教别人怎么办?”


    “那肯定不是。”


    许多监狱都会有一条规定,就是不准罪犯私下交流犯罪手法,而众所周知,无论多么离谱的规定,一旦出现,就说明背后绝对会有更离谱的事情发生。


    能让各个监狱都不约而同的出现这种规定,侧面也能说出罪犯在犯罪技法的交流绝对非常活跃。


    冯正明可不希望看到技术精进更加的丁瘸子进入监狱,教出一堆会造假。币的出来,他摆摆手,道:


    “丁瘸子对他兄弟掩护意识很强,基本上不可能交代出相关的线索,但他卖出去多少假票这事应该能松口,这些假票流入市场危害也挺大的,必须得查出来。”


    “我想拿他怎么被抓的信息来钓一钓,但又不能泄露技术,这中间的度我就不太好把握了,所以特地过来问你,看看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奥,那这就合理了。


    江夏恍然大悟,她手摸着下巴,略微沉吟,瞬间就有了馊主意。


    敌人的成功固然可怕,可最让人怒火中烧的,还是来自队友的暴击啊!


    “这好办,咱们把锅往销赃的这个人身上甩就行了。”


    江夏脸上笑嘻嘻的:“冯队你就说有人拿着二十张布票去供销社买布,一下子就被售货员发现异常,报咱们这边了,技术科鉴定后确认不是手绘,是印刷出来的,所以去查什么人会刻雕版,然后就查到了他头上。”


    江夏直接给数量翻了三倍。


    冯正明愣了下,瞬间就反应过来。


    好嘛,这丁瘸子要是知道自己是因为这才栽的,不恨死分销的才怪!


    “行,这我就有数了。”


    他面上也浮现出笑意,想了想又问道:“对了江夏,明天你上午有空吗?需要你给丁四和杨达画个画像。”


    江夏点了点头:“有。”


    那篇论文就剩下点收尾,最多一小时就能写完,之后重新誊写一遍就差不多了,快的话,下午就能打包发走。


    “那没事了,我就先下去审问了。”


    得到答复,冯正明也不再多留,他说了声,转身就准备去继续审问。


    走到半路,他脚步忽然停下,思索片刻后又去了趟办公室,手里拿上了数张假布票。


    江夏还站在楼道外。


    她没有回去,而是伸了个懒腰,胳膊和腰纷纷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


    写论文写久了,坐着感觉不知道,出来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僵了。


    还是先遛遛再回去吧。


    反正不是她想看狗咬狗。


    *


    审讯室。


    丁瘸子百无聊赖的坐在审讯椅上。


    在这儿关着,什么事都不能做,着实无聊。


    他克制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大姐丈夫知道她兄弟都犯了事后,会不会给大姐甩脸色,想丁四有没有逃出去,以后日子会怎么样,杨达会不会坑他……还有最关键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栽的?


    不甘心啊。


    他费那么大劲儿,日夜颠倒忙活了好几个月,造出来那么多票,离发了就差最后一步,怎么就突然栽了呢!


    正想不通呢,审讯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冯正明和田建国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丁瘸子瞬间警惕起来。


    冯正明态度倒有些放松,他从口袋里掏出数张假票,往桌上一扔,随后抻了下外套,姿态随意的坐下问道:“这东西你认识吗?”


    丁瘸子头抬了起来,“怎么不认识?这不就是我做的布票么,够真的吧?”


    “是挺真的。”


    这点冯正明还真不能否认,他顺着说道:“你不好奇这么真的假票,我们是怎么发现,又怎么抓到你的吗?”


    那何止是好奇了,简直是抓心挠肺的想知道!


    丁瘸子身体下意识向前靠去,但很快,他就想明白这是冯正明想让他供出兄弟的手段,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


    抗拒意图非常明显,可冯正明看着对方的身体动作,心里立刻下了定论。


    有戏。


    他慢慢道:“我呢,也不让你交代别的,你只说卖出去多少张假粮票,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说个数而已,对老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丁瘸子犹豫了片刻,张开了口。


    “十五沓。”


    一沓是一百张,十五沓,那就是一千五百张假布票,这数量可真不少。


    幸好是问了。


    冯正明在心底思索起谁有可能买下这么多布票。


    “我说了。”


    见对方一直不开口,丁瘸子催促道:“你也该说我是怎么被抓的了吧?”


    “行啊。”


    冯正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假票,边向对方展示着数量,边拱火道:“你这卖的人不行啊,直接拿着三十张布票去供销社买布,售票员可是好久没见过一口气买整整十米布的人了,随手就多数了几下,这一数,就发现票不对劲儿了。”


    “啥?!三十张?”


    丁瘸子脑子瞬间‘嗡’了起来,他耳朵开始发鸣,紧接着,整个人逐渐变得通红。


    “操他娘的,刘老三他是长了个猪脑子又被狗给啃了吗?一口气拿三十张去供销社买布,这么显眼,他还不如直接把老子给卖了呢!”


    “妈的,纯纯的坑货,卖他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哗——!哗——!”


    丁瘸子瞬间怒火中烧,口中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冯正明则立刻示意田建国赶紧记下对方说出的名字。


    这个称呼倒是挺耳熟,黑市上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过他无法完全确定就是对方,只能先等着,等丁瘸子骂的差不多,这才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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