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正明是带着满头雾水回来的市局。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丁瘸子。


    他们昨天上午才刚卖出去五沓假票,按理说就算是查,也应该查二把头上,怎么今天就摸到他这儿,把他给抓了呢?


    难不成是二把头把他们给卖了?


    不可能啊,他们自己也不干净,就算卖了他,同样要去蹲号子啊。


    丁瘸子怎么也想不通。


    田建国将他押进了审讯室,准备提审。


    被段支派出去的干警们将相关工具及假票全都带了回来,多到得用布包装的紫色假票吸引了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江夏也不例外。


    听到动静的她推门走了出来。


    三中队办公室已经围了不少其他部门的干警,他们围观着成堆的假票,发出了各种感叹。


    “我的天啊,这么多假布票?”


    “他们这究竟造了多少?”


    “光成品就有一万一千八百六十张,这还没算他们印出岔子的,你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满地都是假票啊!还是八张连一起的呢!”


    “嘶——我的娘哎!”


    “印刷厂也没他们这么能印啊!”


    ……


    …


    江夏走到了跟前,她扫了眼桌上那堆成小票堆的假票,随口道:“才印了一万来张?那也不是很多啊。”


    “嗯?江夏你过来了?”


    冯正明刚挂下打给火车站的电话,听江夏这么说,他下意识扫了眼桌上的假票道:“看着是不多,可这数量是真不少,这要全卖出去,不知道能惹出多大乱子呢!”


    “不是冯队,我是说他们印的还是少了。”


    江夏淡定道:“这可是机器化印刷,就算是半自动化,那速度也不慢,一个小时最低五百张,咱们要是抓的再晚两天,他们恐怕能再印个一万张出来。”


    “乖乖,这些就够吓人了,还能印更多?”


    陈栋转过头,他手中还拿着沓布票,边在手上拍边道,“不过万张布票也就一百捆,看着还真不算多,一个大点的布包就能全背走了。”


    江夏站在桌前,随意拿起来一叠还没有她手掌长的布票道:“谁票小呢。”


    人们对货币的认知概念并不全,当然,主要是接触的少,无论是票还是纸币,与庞大数额不符的是,它们叠在一起的体积反而会极小,等未来换成百元面值的人民币,那一个皮箱就能轻松装下两百多万。


    也正因如此,假。币制造的总面值额往往会非常的高,通常都是百万起步,上亿也不在话下。


    这点票,刚起步,洒洒水啦。


    江夏将布票放回桌上,扭头回问道:“对了,冯队,嫌犯抓住没?”


    连工具带假票都给搬回来了,人肯定应该也抓回来了吧?


    可冯正明脸上却露出了些许尴尬。


    他停顿半刻才说道:“这个团伙有三个人,我们目前只抓到了负责造假的丁瘸子,另外两个同伙都给跑了,而且他们带了钱和假证,以及一套十元人民币的模板,现在正在抓。”


    说完,冯正明又停顿了下,无奈补充道:“不过我觉着希望比较低。”


    “嘶——”


    江夏不由得抽了口冷气。


    那完了,有钱有证的,这天南海北哪里都能去,除非这两人印钱卖了,在当地城市引起混乱,否则他们根本没法追踪到他们的行踪啊。


    陈栋叹了口气:“那你们这也太倒霉了。”


    “有一点吧,不过肯定是我们哪里失误了。”


    冯正明微微摇头道:“刚才老郭确定了,除了丁家两兄弟外。还有个团伙叫杨达,这人平日就给人牵线搭桥办假。证,还进去过两回,是个警惕心很强的老油子,所以行动很果决,说跑就跑,半点犹豫都没有。”


    两次龙场悟道了啊?那怪不得这么能跑。


    国内人口基数如此之多,罪犯当中肯定能出来几个高手,能把警方耍得团团转,这个叫杨达的有成为重案头子的潜力哈。


    江夏觉着,自己有必要给对方波澜壮阔的人生再多添点水。


    “连雕版都拿走了,这杨达肯定还要印钱的。”


    江夏主动道:“画通缉像往周边省份送吧,保不齐别地的警察就能发现他了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


    虽是这么说,可冯正明还是有点忧虑。


    他总觉着让对方这么一跑,有了这次的经验,这个杨达以后出手会更快,恐怕上午出,下午就要拿着钱走,等当地警察发现了,恐怕人早就溜之夭夭了。


    “最好再和铁路公安协调协调。”


    冯正明叹气道:“指望当地警察抓,那肯定会慢上一步。”


    “不聊了,我再去审审丁瘸子。”


    冯正明打起精神,他道:“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来点有用的呢。”


    “那冯队你帮我留个样。”


    江夏立刻道:“我需要这个人的十指指纹,这家伙判不了死刑,出来说不定还要造假,我得提前留个档。”


    冯正明愣了一下,略有些惊讶的看向江夏。


    好家伙,你还真打算提前预防犯罪啊?


    *


    指纹提取的很顺利。


    但审问过程就很糟心了。


    审讯室。


    冯正明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敲了敲桌子,面容严肃道:“丁二,我提醒你,你作坊都被端了,犯罪事实非常清楚,而且制造的假票数额巨大,你要是什么都交代,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可以继续这么僵持下去,能给你一辈子关里面信不信?!”


    “关就关呗。”


    丁瘸子一脸的无所谓:“我敢造,就不怕被抓,大不了就是一死,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有条好腿呢。”


    这家伙的心理防线实在是太强了。


    冯正明头大如斗。


    从他审问开始,丁瘸子就意识到丁四和杨达已经逃掉了。


    这里面毕竟有亲兄弟,为了掩护对方,他硬是什么都不肯交代。


    三个多小时一无所获,冯正明心中越发烦闷,他站起身,不发一言的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段支不知何时从三楼走了下来,此刻就站在审讯室门前等候,见冯正明出来,立刻问道:


    “怎么样?审问出来了什么没?”


    “没有。”


    冯正明满脸晦气:“这人知道兄弟还在外面没被抓呢,嘴硬的出奇,什么也不肯说。”


    那这的确是最麻烦的情况了。


    像那种合伙做事的,抓住一个,这个人为了减轻罪行,很容易卖掉合伙人,可亲兄弟之间就不一样了,有血缘关系在,被抓的那个很容易会为了保护对方而牺牲自己。


    这种行为不仅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有错,还会得到极高的精神满足,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可现在就丁瘸子有可能知道这两人行踪,还知道假票卖给谁了。


    段支沉吟片刻,说道:


    “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说动下家属过来劝一劝试试吧。”


    冯正明略微沉吟,点头同意道:“行。”


    第二日,


    上午,丁大姐就被请过来了。


    这一家子妈走的早,爹也不当人,孩子名字起的都颇为敷衍,丁大姐本名就是丁大姐。


    她从小劳心劳力,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同样如此,今年还不到四十,人却已经如五十岁那般苍老,头发掺着银丝,脸上也满是皱纹,走进市局后整个人显得异常拘谨,手一直抓着衣角,将其抓的皱皱巴巴的。


    “丁同志。”


    冯队走到丁大姐身边,看了眼身边陪着的女警,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暗示后,开口道:“你不用紧张,就进去劝劝你兄弟,他好好交代,也能判得少些,以后能早点出来,再好好做人。”


    “奥,好。”


    丁大姐点点头,推门进入了审讯室。


    闭目养神的丁瘸子睁开了眼。


    见到来人,他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是了然。


    “大姐,他们连你也给叫来了,是来劝我的吧?”


    虽是反问,可丁瘸子声音却极为笃定,他摆了摆手:


    “你还是别劝我了,那可是四弟,我这进去最少也得有个二十年,这辈子也无后了,你总不能让他也跟我一样吧?”


    “你现在才知道要判刑啊?那你当初怎么带上他干这勾当了!”


    没有警察在身边,面对的又是犯了法的亲兄弟,丁大姐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你这样对得起咱妈吗?啊!她俩儿子全都是罪犯!”


    “咱妈早死了。”


    年幼失母,丁瘸子对母亲感触并不大,只是看着生气的大姐,他还是难免有些愧疚。


    “要是警察没来这么快,我就能给你也留一笔钱了,咱们家也不用过得这么穷,哎,谁承想辛辛苦苦忙活好几个月,钱都没赚上呢,就被端了,这都是命啊。”


    “你——”


    丁大姐词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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