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炳毅调整过来心态,他道:“这要是审一晚上才确定不是,就算心态上能调整过来,身体上也撑不住啊。”


    从昨天上午案发到现在,刑警们其实都是在超负荷熬夜上阵。


    可一天还行,连熬两天,还熬穿,那疲劳度绝对拉满,到时候全靠一口气儿撑着。


    倘若线索确定,只剩下抓捕,那大家还能撑着把人抓回来,坚持到审讯结束,可若是抓错人,线索又断了,那气儿瞬间就得卸掉,再想补回来,需要的时间可不是几个小时就能行。


    “是这么个事儿。”


    段支点点头,他伸出手腕看了眼手表,“现在还不到九点,一会儿分析会争取开快点,尽量让大家十二点前休息,睡够六个小时。”


    “好。”


    见段支离开,江夏主动上前道:“谭队,这个会我也参与一下吧?”


    “啊?”


    谭炳毅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江夏:“这都要九点了,你还不回家?”


    “这个点有点晚了,我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就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


    江夏还是很珍惜自己小命的,这可是八二年,袭警夺枪的事儿都能发生,她还是不要赌概率了。


    “反正现在天热,开完会后我再从画像室里凑合着睡会儿就行。”


    这还真是。


    现在晚上的确有盲流乱窜,一个人回家是真不安全,还不如在局里凑合一晚呢,就是条件艰苦点,休息完跟没休息似的。


    又不是一个队的,能记挂着案子给他们忙到现在,谭炳毅心里有点感动,他想了想,道:


    “也行,不过明天你就别跟着排查了,我给你请个下午假,你好早点回家歇一歇。”


    说着,谭炳毅语调强硬起来:“别不同意,你是技术人员,我可不能把你给累倒了,不然你科长可是要跟我急的!”


    江夏略有点失望,但想想说不定还有物证需要她鉴定呢,还是养好精神更重要。


    “行谭队,我会早点回去休息的。”


    说话间,审讯室里传来椅子拖拽和解开手铐的声响,紧接着,曾俊和老秦就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了。


    他们两个脸色都有点难看,神色满是失落。


    身后的陈栋对此倒极为熟练,他左手拉着一个,右手推着一个,径直往洗手间走。


    “走走走,咱们去抽根烟,抽根烟冷静一下。”


    不一会儿,其他在二楼办公室补眠的刑警也被叫了下来。


    人没齐,有三个还没回来,不过也可以开会了。


    只是众人围坐在会议室,手里拿着笔记本,个个目光都有些涣散。


    ‘砰砰砰!’


    见这情况,谭炳毅拿着木杆使劲敲了几下桌子,他抬高嗓门,“大家伙都清醒点,开会呢!”


    众人打起精神,有人更是熟练的点起了烟。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开始烟火缭绕。


    江夏熟练的拉过椅子,挑了个离吸烟者最远的窗户,把窗户开到最大,然后坐在窗户旁边。


    “咳咳!”


    谭炳毅咳嗽了下,他站在主位,对着两边的人开口道:“案发现场的情况我就不再多说了,就说一下今天走访到的线索。”


    “死者是机械厂的技术员,81年毕业大学生,来机械厂差不多正好满一年,平时在机械厂活动,工作认真,日常规律,主要外出活动是去夜校学德语。”


    “目前走访中,死者在机械厂内和人关系不错,并未与人有过明显冲突,但死者八个月前私下追求过车间主任郭志堂女儿郭晓慧,两人有过亲密行为。”


    “大约两个月前,厂长女儿何宝珠宣传处工作,死者强行分手,前去追求何宝珠未果,于是回头继续向郭志堂要求复合结婚。”


    “而郭家拒绝复合,且私下进行了流产,并借口脚扭了没去上班。”


    “这是机械厂的情况,夜校这边呢,德语老师评价死者挺刻苦努力的,他与大部分学生没有矛盾,但与一个叫谢玉江的起过争执,具体原因未知,好像涉及学习上的事情,闹得很难看,据说差点打起来。”


    “此外,大部分人都知道他要回老家看望生病的父母,手里有钱。”


    “情况就这些,大家都想一想这个调查方向,畅所欲言啊。”


    其他人还在沉思,陈栋打起精神,主动道:“从站位角度来说,我觉得这个凶手范围还是要在熟人里面找。”


    “这个我同意。”


    曾俊点头,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郭志堂身上还是有嫌疑,毕竟车可以换嘛,而且审讯的时候,他也说死者这几天纠缠的很厉害,非说要结婚,恨的他想把人给剁了。”


    老秦摇了摇头:“这是气话,不能当真。”


    又有刑警同意道:“对,而且自行车也不是想换就能换的。”


    “我之前听你们说,郭晓慧长相还是挺不错的,有不少追求者。”


    有人思索着,提出个方向:“有没有可能动手的不是郭志堂,而是这个追求者?”


    “哎老赵说的对,这个可能性大!”


    又有人提议道:“我觉着谢玉江也有点可疑,毕竟这人家庭住址也是在市中区,和火车站长兴路都比较近。”


    “死者在女色方面不太行,有没有可能不止追求了郭晓慧?”


    “我们问了日常活动时间,他还是挺忙的,应该抽不出来空吧?”


    “那可不一定,咱们之前不就有个案子,一个男的上着班还能同时谈五个呢。”


    “那的确,这个还是得查查……”


    “说起来,死者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可能大学和知青期间也谈过,所以过来寻仇?”


    “这个可能性不大,我们走访的时候说没见过生人来找他。”


    “那财杀呢?我这边是有几个比较缺钱的家庭,而且家里有待业人员,周围评价说比较混,感觉也是有作案嫌疑的。”


    “那这个我觉得要查……”


    随着话匣子打开,大家逐渐清醒,思维也活跃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各种可能。


    江夏转着笔,旁听着他们的发言。


    这些思路都没什么问题,硬挑的话,就是有点常规,还需要大量排查,难以直达真凶。


    可还有什么能从现有线索中直接挖出真凶呢?


    她停止转笔,在纸上写下了凶手二字,随后又写上‘运尸工具,自行车’,‘正面钝器锤杀’,以及‘胡同抛尸’三个词。


    江夏的笔尖在自行车上停顿了片刻。


    她还是想不通凶手为何要选择自行车作为运尸工具。


    毕竟自行车后车座平时拿来坐人还好,可死尸又不是活人,很难固定不说,还没有遮挡,极其容易暴露。


    都能弄辆自行车了,为什么不弄三轮车?


    除非,他根本不介意暴露。


    就像尸体,似乎……就是刻意丢在那里,让人发现一样。


    是挑衅?但也没有挑衅对象啊,那是判罚处刑?可自诩判官的话,总不至于一句话不留,连个判词都没有。


    江夏在下方补了个仇杀,停了三四秒后,发现完全没有思路。


    她没有硬想,而是直接换了个人。


    死者。


    这人日常表现勤奋,谦虚,表面看起来很不错,但内里却人品极差,颇为追求权势,又急功近利,的确容易私下与人惹下大仇。


    但他才来机械厂一年,时间尚短,能结怨的人不会太多。


    他们今天排查过,确定没有死者之前的人来找过他,所以还是得看他这一年的行为。


    那目前看,死者最大的问题还是郭晓慧。


    想到这里,江夏微微沉默。


    自己这绕了一圈,问题又绕回来了。


    这和在场刑警想的不一模一样吗?


    她深吸口气,胳膊肘支在窗框上,捏着额头,重新审视起死者。


    性格,目的,行为……一遍又一遍。


    忽然,江夏注意到一个说不通的点。


    死者最近似乎一直在找郭志堂要求和郭晓慧复合?


    这行为放在死者身上,乍一看倒挺合理,毕竟之前分手后立马追何播音员行为挺得罪人,他很大概率会发现自己追求失败有可能是郭家做梗,在无法继续找个更高级白富美好攀附岳家的情况下,回头和郭晓慧结婚,获得郭家谅解,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很无耻,但有时候还真有。


    但这个想法的前提是郭家愿意这么做。


    而郭家的反应是赶紧滚蛋,再来他就要找副厂长了一起爆了。


    也就是说,死者后期不像是好言好语的恳求,而是威胁,威胁到郭志堂已经想到这事会人尽皆知。


    这哪里靠结亲化解恩怨?分明就是继续结仇啊!


    那就说不通了。


    郭家也就郭志堂是车间主任,也没什么关系,能做的只有悄悄给何播音员露个底,让他不能继续攀附权贵,但做不到限制死者的晋升,再熬上一段时间,等事过去,死者完全可以尝试去外厂钓白富美,怎么非得在郭家不同意的情况下,死磕要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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