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自行车旁,她道:“轮胎印其实跟咱们比对鞋印也差不多,主要看花纹块,槽沟,条纹,以及是否夹杂异物,有磨损和残缺,咱们从大到小,一个一个来?”


    “那听起来不难。”


    刘痕检拿过来相片:“花纹不用比,都是同泰橡胶厂产的,看磨损吧,我拿相片,你拿石膏,看这一节下来有没有对得上的。”


    “没问题。”


    两人说看就看。


    江夏手拿着马蹄镜,一寸一寸地查找起后车轮胎痕迹。


    郭志堂洗完的自行车此刻倒方便起了江夏,后车胎基本没有多少土,能轻松辨别上面的磨损痕迹,她从石膏上挑了块较大的特征,一处指甲盖细的凹陷,开始进行寻找比对。


    这种凹陷,说明轮胎上也会有一处相同的裂痕。


    但从前往后转了一整圈,江夏完全没有找到相同的痕迹。


    是这块石膏拓印出了问题?


    江夏又换了一块,找了一处较大的痕迹,再次进行比对。


    还是没有。


    第三块。


    同样找不到。


    刘痕检拿着的相片是和轮胎印差不多大小的特写,他也反复比对了两圈,最后摇着头停了下来。


    “别说微小痕迹了,这大的也比对不上啊?”


    “我这边也是。”


    江夏微微颔首,她斩钉截铁的说道:“这车绝对不是现场抛尸的那辆。”


    可以确定了,她的判断没有问题,郭志堂的确不是凶手!


    只是这样话,他究竟是个巧合全撞一起的倒霉蛋,还是凶手精心挑选出来的替罪羊?


    第34章


    江夏又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嫁祸的可能性并不高。


    毕竟这得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嫁祸者和周景云有深仇,二是他知道郭晓慧和周景云私底下的关系,同时还能确定郭志堂这几日的出门轨迹和时间。


    想凑齐这三个条件可不容易。


    毕竟后者太过于随机了,尤其是郭志堂这两日请假,就是看女儿身子虚得厉害,红糖水效果也不大,所以才临时起意打算去乡下买个鸡回来补补,前天下午才和领导和副主任提,这嫁祸者上哪知道去?


    还是巧合的可能性更大。


    得出结论,江夏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她的判断没错,悲的是还得找凶手,天杀的,谁知道他在哪,又要排查多久!


    想想工作量,江夏就有点心绞痛。


    她站在原地缓了几秒,这才主动道:“我过去通知吧。”


    刘痕检连连摆手:“咱们俩一起判定的,哪能让你一个人去。”


    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疑似罪犯的嫌疑人,一中队个个都觉着破案在望呢,结果转头被人告知不是罪犯,那心情可不会多好受,保不齐还要急呢,他还是跟着分摊下火力吧。


    两人一同下了楼。


    *


    而审讯室里,曾俊已经郭志堂和周景云的矛盾,家庭情况,以及这几天的具体行动细节轨迹全部问了个清楚。


    他先停下缓缓,给杯子里倒满了水,又点上烟,自信满满的准备开始真正的重头戏。


    谭炳毅侧耳听着审讯室的动静,随手从兜里掏出包香烟,自己拿了一根,又随手递给陈栋一根,边用火柴点燃边道:“老陈你听,我看曾俊这是准备开始问了。”


    陈栋借了借火,他脸上带着笑意抽了一口,“乱审嘛,这可是曾队的拿手好戏。”


    曾俊最擅长的就是抓漏洞,而他常用的手法,就是从头到尾问完详细经过后,再打乱顺序反复提问。


    这种手段略有点费时,但对于主动回答的嫌犯来说极为好用。


    毕竟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倘若嫌犯中间有编造的部分,那不仅细节会趋于模糊,还需要按照一定的记忆顺序来记忆,而打乱时间提问,则会让嫌犯虚构的内容出现错乱,再次复述内容和细节就很容易出错,进而露出破绽。


    出结果的关键时刻,谭炳毅也不坐凳子了,他站起来提神,竖起耳朵仔细听屋里的审讯。


    曾俊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上个是今天中午吃的什么,下一个就成了四天前刚到黑市路边回来时路上什么情况,紧接着又换成了昨天清晨出城郊时,见到第一个下地农人穿的什么衣服。


    这些问题极其刁钻,只是审讯室里的郭志堂却全都回答了上来,没有迟疑,也没有出错,听的屋外的谭炳毅眉头是越皱越紧。


    “咱们这是遇到个硬茬子?”


    谭炳毅手夹着烟,半天没吸,他扭头对陈栋问道:“曾俊平时审问也行啊,怎么这次这么拉了?”


    陈栋脸也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道:“毕竟是个车间主任,不是那种钱都数不清楚的笨贼,说不定这些细节早就在心里排练过了。”


    “会反侦察……那就真扎手了。”


    烟已经烧到了尾巴,谭炳毅有些烦躁的将其往地下一扔,脚踩在上面碾了碾,强打起精神道:


    “没事,多来上几遍,肯定会有破绽,大不了咱们几个轮番跟他熬!”


    话虽是这么说,可谭炳毅心底却隐隐约约生出了几分怀疑。


    如果郭志堂真是凶手,而且连审讯都能扛住不露破绽,那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不至于将尸体丢弃在胡同里吧?


    毕竟死者可是请了探亲长假回家的,现在出门不易,总会有个把人莫名死在外面,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郭志堂只要把尸体处理好,大家都只会怀疑死者是在外面出的事,绝对不会想到他,就是报警也几乎无从查起,等事情一过,他和女儿从此就都安全了。


    将尸体留在胡同里……简直就是等着让警察来抓他。


    这根本不符合这种人的行为特点,但倘若郭志堂没有杀人,杀死死者的另有其人,情况就说得通了。


    只是……


    话说又回来了,毕竟是一个成年男性,那么大体积,也的确不好转移,很难说中途不出现什么意外,让郭志堂不得不选择弃尸?


    谭炳毅心中犹豫着,完全下不了结论。


    他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再审审再说。


    这才刚开始,没那么快能下结论,总得审上几轮,从头到尾都没破绽再说。


    这么想着,谭炳毅心中多了些愁绪。


    要是审一夜,结果却不是凶手,那对全体士气的打击可不是一星半点。


    ‘咚,咚咚。’


    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了过来,江夏和李痕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江夏?李痕检?”


    听见动静,谭炳毅朝声音方向望了过去,他看着两人,略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俩还没走?”


    李痕检摇了摇头,“谭队忙糊涂了?我们刚才就说要再去看看物证呢。”


    好像还真说来着。


    “是说来着,我光想着审讯,把这给忘了。”


    发觉自己忘了这茬的谭炳毅伸手拍了下脑袋,他看着两人,忽然心神一动,连忙问道:“你们过来是又有新收获了?”


    “通过血迹位置,我推断出它应该不是人血,而是杀鸡时溅上的鸡血。”


    江夏直接道:“还有,我和李痕检一同比对了带回来的自行车轮胎,发现轮胎印和案发现场留下的印迹完全对不上,而且这辆车也没有换轮胎的痕迹。”


    “完全对不上?这不就是说车没去过案发现场?”


    谭炳毅声音瞬间抬高,他表情严肃的再次确认道:“你们确定?”


    “确定。”


    李痕检点点头,“我和江夏两个人一起看的,认定同一,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再让人看看,毕竟轮胎印和鞋印也差不多,你们也能看得出来。”


    谭炳毅沉默片刻,他闭上眼,摆了摆手,“不用了。”


    江夏痕检的本事他不清楚,但李痕检他知道,没有足够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说出口。


    车没去过,那人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这几乎可以判定郭志堂不是凶手。


    而这个结论一出,谭炳毅心里既觉着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让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又不可避免的生出几分希望破灭,欢喜成空的难受感。


    他手扶着额头,转过身,人面对着墙,没忍住拿头撞了两下,将墙撞得砰砰响,随后又用额头贴着冰冷的墙面,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一会儿,谭炳毅才缓过来,他强打起精神,道:“别审了,陈栋,你去叫老曾出来,让他缓缓,再洗个脸,清醒下,大家一起开个会,看看明天要往哪个方向查。”


    “唉。”


    陈栋叹了口气,没说话,推开审讯室的门就走了进去。


    听到声响的段支已经站到了门口,等到现在的他面容还算平静,看不出多少失望。


    他鼓舞起士气:


    “刚开始走访摸排,找错了也正常,这才两天,时间还算宽裕,大家不要泄气啊。”


    “还好,发现的早,大家伙缓个几分钟,也就调整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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